那抹火焰在他的眸中持久的跳动,不知过了多久,沈丛说道“我乏了,小七,好些日子没有睡个好觉了……”
沈丛边说边起身向着寝室缓缓走去。
他的手……
乙凫吸了一口气,不对,那封信怕是真的,沈丛是在骗自己。
方才燃烧绢帛之时,那方火焰不知何时烫到了他的手腕,留下一片黑红的焦灼,沈丛自己却浑然不知。
乙凫愣坐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沈丛从未有过这般失魂落魄,他总是高高在上、骄傲自负,即使当初身负重伤,即使被困柔然,他也从未流露出脆弱。
一直以来,他仿佛万事万物都在掌控之间。
可现在,他好像在害怕,害怕绢帛上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害怕自己的父母真的都是死在那老贼手中,更怕这些都是真的,但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为他们报仇。
沈丛,害怕……
当这两个词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乙凫心中的焦虑愈演愈烈,拇指不断地揉搓着自己食指指腹。
突然,一个想法崩入脑中。
三月十六日,阴雨。
这几日沈丛兴致懒懒,加之身子未好全,索性躲在乙凫的耳房之中不理政务,庭南催促过几次沈丛,沈丛都只是草草打发了事,庭南便也懒得去管他。
“少徽。”乙凫收起伞,扫了扫身上沾上的水汽,脱下鞋袜踏进屋中。
“今日外面寒冷,去哪里玩了?”沈丛余光扫了一眼乙凫,在乙凫的小塌上翻了个身继续津津有味地读着她那些话本子。
“我前些日子给花寨阿姊的去信,阿姊给我回信了。”乙凫晃着手中的绢帛说道。
“你二人无非不过说些我和秦清的小话。”
“哎,你怎么知道啊,你偷看我的信了!”乙凫叉着腰走过来便要算账。
沈丛弯起唇角,拉住乙凫伸来算账的手,稍稍用力便揽住她的腰肢,沈丛凑上前,贴着她的脸颊,屋外微雨,乙凫脸颊上还隐约能感受到湿气。
“还用偷看么?脑袋想想便知道了。”
说罢沈丛抱着乙凫打开她手中的绢帛。
“展信佳,
塞上近日风沙大作,较往年更显酷寒。驼铃之声亦稀疏了许多。半山渡生意因而冷清,门可罗雀。幸有温迎尽心,将店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使吾竟成闲人,终日唯对漠北长空,听风吟沙涌……”
“温迎是谁?”沈丛打断乙凫的思绪问道。
“温迎是花寨阿姊在沙漠中捡的小郎君,阿姊说生得很是不错,手脚也勤快,便留在半山渡帮忙了。”乙凫回道。
沈丛皱起眉头,掰过乙凫的脸颊,说道“她怎么这么爱捡男人,这个不许学,知道么?”
他在生哪门子的气嘛,乙凫不解,挣脱开他的手掌,愤愤道“我做什么你都知道,我也得有机会嘛。”
她这话什么意思,她居然真的有这个心思?沈丛干脆坐直,挑着眉毛垮起脸。
“你有机会也不许学!”
乙凫哑语,张张嘴终是什么都说不出,摇头叹口气,怎么相处久了觉得沈丛这般幼稚呢。
“我不会的,你放心,除了你我谁都不会找的好么?”乙凫扬起敷衍的笑脸,一个已经够难应付,再来一个便是要她的命。
得了乙凫这句话沈丛才作罢,继续坐下阅读。
“前日查办一桩私运案,起获赃物数箱。于其中见一鎏金漆盒,所刻图腾纹样,竟与妹妹给我的画中所佩之纹极为相似,其形如盘蛇绕日,目赤而尾焦,正是史册所载之北凉王室徽记。
即刻提审主犯,严加盘诘。其人熬刑不过,终吐露此物乃北凉灭国时自宫中流出。
据供述,当年城破之日,北凉王室女子尽数被掳,押往大魏。然有一秘闻流传:亡国三载后,竟有一位公主自大魏逃脱,孤身遁入柔然草原。
更令人心惊者,案犯描述那公主形貌——额间有新月旧疤,左耳垂缀双珠,竟与你所述画作一般无二。若其所言非虚,则这位公主至今仍存活于世,隐于柔然部族之中。
望贤弟得此讯后,仔细斟酌。塞外风急,万事慎行。
临书迫切,惟盼佳音。”
细碎的雨声轻拍窗柩,裹挟着若有似无的春风声声落下。
屋中寂静许久,乙凫便一直乖乖待在沈丛的怀中,听着头顶的呼吸声逐渐急促,直至他的声音传来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中等我。”
“好……”还未等乙凫答应的话说出口,沈丛便跨着步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我会等你回来的。”乙凫喃喃道。
只留下庭南最后意味深长的眼神。
乙凫裹上一件外衫,起身走向屋檐,远远望向宫墙,屋外铅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土腥与潮湿草木的气味,风乍起,卷着雨丝扑在窗纸上,发出沉闷的碎响,远处隐约传来断续的雷鸣。
风雨欲来,
大厦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