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把披风取下来还给雷米,雷米抓起来拿着擦红红的眼睛。
“相、相信了吧。”
曲宁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又摇头。
他脸上的红晕已经消失,嘴唇干涩。
“祂可能,可能是对我确实有些好感吧,但是喜欢啊,爱啊,是不可能的。”
太阳偏西,气温稍微降下来之后靠在干草堆上很舒服,可曲宁无心享受,低着头用手指在里面戳来戳去。
“我性格无趣,身无长物,长相也不符合这里的主流审美。”
“我寿命短暂,目光和见识都短浅,活了二十多年既没有做出来什么成绩,也没能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在神域的时间里,更没有为主神做什么事。”
曲宁越说,声音就越低:“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喜欢呢……祂只是把我当作朋友,而祂又是对朋友特好的人,所以才会那样吧。”
虽然在场的剩下三个神祇都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可能”,但他还是自顾自地低声说着,不知道在向谁否定自己。
“别的神祇误会,是因为祂们不在其中,但是我不能太自恋,真的把祂对我的好当作祂在追求我……祂并没有那样说过,我不应该一边享受着人家给的东西,一边意淫人家对我有那种想法。”
雷米“噌”地蹿来把脑袋伸到曲宁脑袋底下看他的脸,大声说:“你胡说!祂喜欢你,你也喜欢祂,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
尹芙兰已经在用指关节敲曲宁的头顶了,似乎是想打开看看他的大脑是个什么与众不同的构造。
麦利则说:“如果让费利兹知道你用‘配不配得上’来衡量爱,还用什么这不行,那不行来掐灭一切可能,祂会跳起来啃你的肉。”
“啊,对了,”提到费利兹,雷米想起来祂之前在哪里遇到过祂,祂飘飘然极其快乐的样子,雷米问起来的时候祂说祂刚从主神的神域回来,剩下的没说,但雷米也能猜到。
“费利兹上次去过主神神域之后非常愉悦,浑身冒泡,肯定是在主神那边闻到了爱的味道。曲宁,主神没用嘴巴给你说的话,说不定表达在其他地方呢,你不也表示了主神有追求你的举动吗?”
“那些也可能是祂表达友好呢,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祂……”
曲宁的话还没说完,雷米就打断:“主神冷的要死,从没见过祂对任何其他神祇有多余的语言和动作,更不可能表达什么友好啊、体贴啊,怎么可能一到你身上就转性嘞。”
“而且,”不等曲宁思索,雷米就紧接着叭叭叭,“你想想看我们呢,我们四个朋友混在一起在人界转悠,什么时候让你误会我们喜欢——那种伴侣的喜欢不是朋友间的喜欢——你了!”
“主神又不是傻的,怎么会不知道朋友和伴侣的界限呢?祂让你这么一个糊里糊涂的人都察觉到了祂对你不同,我们几个不用请潘德列恩来赋予更多的智慧都晓得祂平时怎么对你!”
被用“糊里糊涂”来形容自己让曲宁很想吐槽一下,但雷米一连串话确实把他内心的摇摆给冲了个七七八八,大脑都用来处理这件更重要的事了。
他缓缓开口:“如果祂只是因为孤单一时兴起……”
“老天,祂从有天地以来就打光棍,从没有哪一代爱与婚姻之神能催祂动心,总不能突然性情大变成了那种浪荡的神祇然后见到谁就‘一时兴起’一下吧!”
麦利也说:“我虽然很少去神界,但是也和主神打过几次交道,祂不是随意的神祇。”
“你是很好的人,别老纠结自己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我收走你们人类的生命时,国主和奴隶没有分别,富翁和贫民也毫无二致。”
尹芙兰补充:“病痛在所有人身上也是一视同仁的,百年之后,所有人的□□都会被消解成泥土,时间和大地不会因为生前的善恶或者功绩而区别对待任何生灵。”
“唯一能把你和其他人区分开的,不是你的什么成就什么付出,是你有没有好好度过一生,有没有珍惜该珍惜的东西。”
曲宁怔住,曲宁豁然开朗,曲宁拉住雷米急急地请他把自己送回主神的神域。
雷米早已准备好传送,只等曲宁一点头就把他推到传送的中心,只花了一个呼吸的功夫,曲宁便回到了神域。
他一边甩头摆脱眩晕,一边快速地猜测着阿伏亚这会应该会在哪里,是否有空。
比他动作更快的,一个怀抱拥了过来,比此前偶有的肢体触碰都更热情,几乎要把曲宁压进祂的肉里。
“阿伏亚!”
“我在听。”
阿伏亚低头亲吻曲宁的头顶,两只手将他牢牢固定。
“你、你是不是!”
曲宁还没说完就反应过来阿伏亚的亲密已经完全越过了界限,但还不等他脑子里想什么,阿伏亚就先一步承认了:“是的,曲宁,我喜欢你,我爱你。”
祂的声音认真而缠绵,几乎是把一罐子蜂蜜兜头淋在曲宁身上。
一方面是没想到阿伏亚就这样一点不修饰地说了出来,一方面是疑惑祂怎么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但是哪个都不太好开口,曲宁就在祂灼热的怀抱里支吾了一会,被蒸成了熟螃蟹才被稍稍放开。
“你额头上出了好多汗,和祂们玩得很开心吗?”
曲宁一边擦额头一边从阿伏亚的怀里完全挣脱出来,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祂,眼神乱瞟了几下,小声道:“怎么随便抱来抱去呢……”
阿伏亚贴上来,拉住他,理所当然地说:“只是轻轻地抱了一下而已,怎么躲开呢?我还会更过分地抱你、亲你、舔——”
曲宁急忙用胳膊捂住阿伏亚的嘴唇,眼神闪动:“我、我又没说我也喜、喜欢你!”
阿伏亚张口咬了咬他的肉,看着曲宁像蝴蝶一样扇动着的睫毛,眼中都是笑意和爱意。
曲宁大惊,要收回手,被阿伏亚轻轻握住。
“你不用说,自你回到神域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晓。”
语言和文字是人类独特的技能,这没错,但是表达情感的时候,它们会委婉地绕成一个迷宫,或者长出尖刺来保护自己,又或者浸满了辣椒水去鞭挞对方,在这一点上,动物远比人更加直白。
许多昆虫能隔着一整片田野找到呼唤自己的异性,许多动物不需要鸣叫嘶吼就能用尾巴和舔舐表达关心,相伴日久的动物伴侣只需要闻到气味就知晓对方喜怒。
神祇因为有神力的加持,在感知上更是万千生灵中的佼佼者。
曲宁回来时,他的气味是躁动的,以往细如游丝的爱意变得浓稠而坚定,他的表情,天哪,阿伏亚在他甩头时就捕捉到了,他分明是忐忑而期待的。
哪里还需要曲宁揪着祂的耳朵强调“我也爱你”,阿伏亚不需要思索,即刻抱了上来,用行动和不加任何限定词的话语告诉曲宁,祂爱他,他的忐忑毫无必要。
曲宁终于抬起眼,撞进阿伏亚春水般澄澈碧绿的眼睛。
看了又看,不知道在其中迷失了多少次,无论如何,曲宁没找到一点开玩笑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