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他嗓音因为困倦还有些哑。
“忙完了一些事就回来了,马上除夕了,你不想跟我一起过年吗?”
他轻笑一声,说:
“大话说这么早?别到时候又有事要走,多丢人。”
她眨眨眼,也冲他笑,伸手在他睡乱的发丝间轻轻捋了捋。
许是太长时间没见面,她的声音也变得温柔,问他:
“你不想我吗?”
他盯着她看,反问她:
“你说呢?”
他的手勒着她的腰,将人带上沙发,用毯子一裹,箍在自己身前。
林素只感觉颈后的呼吸沉沉,他半天没动弹,也没说话。
她有些稀奇,问他:
“怎么话变得这么少了。”
他的额头抵在她背后清瘦的骨节上,随意蹭了蹭,声音模模糊糊,说:
“……没刷牙,怕熏着你。”
她失笑。
他却是真的没有再说话的打算,只是勒着她的腰,呼吸变浅,重新睡了去。
林素从电视机屏幕的反光中看着他,也不知这些日子是累成了什么样,竟然变得这么老实。
她赶了一夜的车,到底也是累了,干脆不从他怀里挣出来,将嗡嗡叫的手机关了静音,也就此睡去。
再睁眼时,屋外已是深夜。
林素坐起身时,程峥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餐。
她甚少这样一整天不回信息,睁眼的第一件事,还是先将手机的静音打开,处理工作上的事。
许多工作她毕竟刚刚接手,许多繁杂的事都得她亲自过问。这一整天没回消息,已经能急死一批京海的职工了。
她自顾埋着头处理信息,连桌子上的菜式都没仔细看,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吃饭,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连什么菜是什么味都说不上来。
而程峥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看她两眼,连闲聊的话都没有。等她吃的差不多了,才准备起身收拾碗筷。
林素回过神,她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太失礼,说了句:
“抱歉。”
他嗤笑一声,说:
“我又不是你老板,道哪门子歉啊?”
她眨了眨眼,只觉得日久天长地不见面,两人之间像是改变了许多事。
比如,他曾经是霸道的、嚣张且粘人的,如今变得如此通情达理,也难说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已经没有气力去在乎了。
于是,她也算破天荒地解释,说:
“在京海的时候,除了必要的应酬,我一般都是一个人吃饭,养成了不太好的习惯,以后你可以提醒我,手机先关静音。”
程峥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默契地抓住她话里的关键字,背着她,微微扯了扯唇角,说:
“知道了。”
林素本以为许久没见,他会像以前那样黏着自己。
他也确实是黏着她,只是总觉得热情像裹了层朦胧的纱一样,雾气笼罩,透不进里面去。
晚上他也只是拉着她的手,一起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像是没什么异常,又像是全然地心不在焉。
毕竟,之前见不到面时,每次打视频电话,连她去浴室,他都会霸道地要求她拿着手机,不许挂电话。
如今这样,刘意林在电话那头冷酷地发出质疑:
“他不会是背着你有人了吧?”
“男人的热情就这么多,你俩又经常异地,他把热情分给了别人,轮到你这儿,肯定就不够了呗。”
林素自然不觉得这是事情的原因,只是她除了沉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有许多问题,是从感情一开始彼此就心知肚明的。事到如今,是闭着眼闯过去,还是彻底抽身而出,有时候也只是在一念之间而已。
除夕那天,他和她一起去刘春慧家里过年。
许久没见,就连刘春慧见她上门,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热切地捏了捏她的手,说:
“这孩子,程峥怎么照顾你的?怎么还看着瘦了点儿?”
说着,刘春慧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说:
“其实早两年就该给你的,我们家都是没啥文化的粗人,有时候礼数不周到,也不是故意怠慢你,你可千万别怪呀。”
那红包沉甸甸,从刘春慧手里给出来,意义自然是不同。就连一向对这种事没什么看法和期待的林素,接到这红包,也微微怔愣了片刻。
程峥微微伸着脖子,捏着红包想打开看,说:
“我妈抠成这样,小金库我都动不了。该不会里面装的都是毛票吧?”
刘春慧一巴掌将他的手扇开,竖着眉毛骂他:
“你这货!天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程峥笑得吊儿郎当,反问:
“随谁呢?”
林素只是跟着笑了笑,将红包仔细地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屋子里开着暖光灯,电视上虽然是刻板无聊的节目,但三个人坐在一起,氛围却是和之前大不相同。
刘春慧经过锻炼,现在已经能撑着身体将自己从轮椅挪到沙发上,平时吃饭洗澡这样的起居小事,基本上也都能自己解决。
家里虽然依然请着住家阿姨,但现在更多是陪着她,以防有什么特殊情况或者事故发生,家里没人看着。
刘春慧甚至让程峥给她订做了一个加高的座椅,能将她整个人撑起来,维持着一种近乎站立的姿势。虽然这样的座椅需要有人帮助她使用,但真用起来,无论是站着写毛笔字、画画,还是做些别的事,都要方便不少。
比如,今年的年夜饭,有一大半都是刘春慧做的。她掌勺,让程峥在一旁备菜、给她打下手。刘春慧嫌他笨手笨脚,做个什么都要训他两句,厨房里吵吵闹闹的,快赶得上屋外的烟花还热闹。
两人在刘春慧家里过了夜,第二天中午吃了饭才走。
临走前电视上播放新闻,林素与于连肩并肩出席活动,媒体提起两个人的事,难免要提一些与婚姻、感情有关的话。
程峥倚在那儿没说话,刘春慧也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林素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些话已经憋了很多天,到了憋不住的时候了。
于是,等他靠边停车,林素没有急着开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她从后视镜里也能看见,他的胸廓轻轻起伏,像是吐出一口浊气,又慢悠悠地吸够足够的氧气,给自己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半晌,他才开口:
“聊聊?”
林素看着他,轻轻弯了弯眼睛,示意他开口。
程峥又吐出一口气,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毫无节奏地敲着。
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却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