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峥目光散漫,脸上的笑却带着些近乎桀骜的情绪。
他说:
“她跟你不一样。”
“她虽然娇气、难搞,性子傲,心眼儿又黑。但她对想做的事,从来不会自以为是,眼高手低。”
程峥的语气带着点讥讽。
“于总,林素从来没把这个地方当做她玩票的地方。你如果想分一杯羹,好歹放下你身上那点不值钱的傲气。”
“你如果瞧不上这种破败平庸的地方、瞧不上‘审美庸俗’的普通人,就趁早别想着来赚‘普通人’的钱了。”
“没人会为你的傲气买单的。”
……
于连走的那天,林素恰好有事要忙,陈平必须得送她去临省一趟。
所以,于连去机场,是程峥开车送的。
他一脚油门将车启动,一路风驰电掣,下了高速,左右超车,把普通SUV开出了跑车的感觉。
于连坐在后座,被晃得头晕目眩,又不肯放下身段说软话,让人开慢一些。
于连的小助理坐在副驾驶,紧紧攥着车顶的把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牙关咬得死紧,忍住不让自己呕出来。
去机场要去临市。漫长的一条路,硬是让程峥没用大半天就给开到了。
急着送客的心情是丝毫不掩饰啊……
等到了地方,他倒是大方妥利。买了两袋子本省的当地特产、一大袋水果,也不问人需不需要,就往对方怀里一塞,像完成什么程序任务似的,连客套话也不说一句。
对待‘贵客’,像是乡里人送城里人离开一样,大方、朴实。
在于连看来,则有些像是在阴阳怪气。
他那天被骂‘又傲又想赚钱’,心里还耿耿于怀。原本是瞧不上这塑料袋子里花花绿绿的东西,但要是不接,不就坐实了程峥说的他‘太傲’?
从小花钱如流水,恨不得吃花蜜长大的公子哥,罕见的,甚至是人生第一次的,用两个红色塑料袋子,拎了一堆上不了台面的零食走进VIP通道,还要带到头等舱里去……
临走前,于连瞧见程峥倚在那儿,脸上挂着轻慢的,甚至是漫不经心的笑容。
于连神色一顿,问他:
“你就没想过,你跟林素天差地别,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吗?”
程峥身形微动,锁骨处露出的一截银链,在机场的荧光灯下,微微泛着冷光。
他回:
“我跟她这么多年,有些话,难道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于连冷哼一声,说:
“我只是觉得你们俩很可笑而已。为着极有可能没结果的事,投注感情、精力、时间。就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峥也笑一声,反问他:
“你说的结果是什么?”
于连一愣,有些不解,一时没回话。
程峥漫不经心地回话,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说:
“所有人的结果都无非一死。门当户对、情深似海的人,也有可能离婚。恩爱半生的夫妻,也有可能因为天灾人祸,生死相隔。”
“我只活在今天,就只求今天的结果。盲目坚定,甘之如饴。”
……
于连报平安的电话,是两三日后才打过来的。
电话那头,他对林素说:
“钟城县的事,我根据我们之前谈的框架,出了一个简单的方案,过段时候,我会找机会跟我父亲提。”
林素对他道了声“辛苦”,又说:
“那个方案麻烦你回头也先发我一份。”
于连应了声“好”,他半晌没回话,却也没挂电话。
林素知道他也许是有什么难听的话要说,也耐心地举着手机,等电话那头的动静。
程峥倚在餐桌边,随手将罩子盖在饭菜上,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意思很明确——
菜要凉了,有话快说,坐下吃饭。
搞得好像这样的天气,多与人通两分钟电话,菜就会凉透似的。
林素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转过身去了阳台。
电话那头,于连终于开口说道:
“你知道,我父亲很期待这次联姻。即便不将你我的事情定下来,你也迟早要跟我回家一趟,见见他。”
毕竟,现在合作的事还没有正式敲下。一开始就对于家挑明,婚姻的事无法作数,后续的事也很难好好坐下谈。
当然,她和于连私底下的合作,则是另说。
她帮他在于家向上爬,他帮她将文旅的板块牢牢抓在手里,互为盟友。
林素静了一会儿,回他,说:
“我知道了,我回头会找时间去一趟的。到时,我提前跟你联系。”
电话那头闷闷地嗤笑一声,反问她:
“你家里那位,也不护食了?”
林素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紧跟着,腰间环上一双胳膊,温热的,禁锢的。
熟悉的温度,鼻息轻轻搭在她的颈间。唇肉轻蹭皮肤。
程峥微微抬首,在她没接电话的另一只耳朵边,轻声说:
“慢成这样。要是不想吃饭,不然找点别的事情做?”
林素熟练地抬手,将颈侧的脑袋推开,另一只手顺势挂了电话。
她推开他,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
程峥瞧着她的背影,两只手肘搭在阳台的栏杆上,舌头顶着腮边的软肉,轻轻的笑一声。
许多时候,他也没那么急色。但林素身上的弱点很少,能拿捏她情绪的事就更少。
程峥好不容易抓住她一个把柄,时不时就故意作怪,逗她,看她不耐烦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如今看来,这种事,哪来赶她身边讨人厌的苍蝇,也许也挺有用。
生活重新回归常态。
她忙着准备正式招商的事情,他忙着在两门生意之间奔走。
赶在盛夏转凉之前,他终于将手头的事情归拢得差不多。
距离她所说的,带他去京海的日子,总共也没剩几日了。
程峥问过她,怎么会想起来带他去见她家里的人。
她那时候在躺椅上看书,漫不经心地回一句:
“过段时间是我弟弟的生日,我总要回家一趟。”
他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也算不上多气馁,只是眉尾微扬,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