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身不再看他,走开几步,微微倚着墙站着。
程峥瞧她一眼,心想她许是连话都不想跟自己说,也就没必要劝她过来坐下了。
他收回目光,垂着眼把玩手中的瓶子。
塑料瓶中的小气泡窜上来,又被压下去,循环往复,捱着时间。
约摸两个小时后,里面的门才开了,有人喊他们进去。
于连主动改了口,说一切都是误会。至于另一位,酒半醒未醒,撑着眼,连自己为什么脸上发痛都搞不清楚,只能等改天再过来做笔录。
总而言之,一场乌龙,性质不严重,当事人如果不追究,也没有大动干戈的必要。
于连瞧了林素一眼,说不出为什么,他前几日还肆无忌惮,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想要刺激她,让她主动来找他。
但如今真见那张笑眯眯的脸变得面无表情,他又莫名怵得慌,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林素先将目光挪向程峥,问他:
“喝了很多酒?”
他垂着眼看她,默认。
林素将目光挪回于连身上,微微扬眉。
他不问自招:
“喝了点儿。”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行”。
一旁还有个醉意熏熏的陌生人,她瞧都没瞧,扔下一句:
“把人扛起来,打个车,该送回哪儿就送回哪儿。我让陈叔先回去了,你们只能俩坐我的车。”
不用她交代,程峥早早就叫了车,等把人送上车,他一扭头,便看见她与那个人并肩站着。
虽然两个人中间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且谁也没看谁,谁也没和谁说话。
但是。
一个亭亭玉立,闲散的模样也遮不住通身贵气。一个长得斯文,从小很多钱才能浇灌出来的公子哥味儿。
站在一起,怎么算不上般配两个字。
程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了她半天。
林素将目光挪过来,终于对他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你坐副驾驶。”
他神色一顿,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许多事微妙在心知肚明,又不必放在台面上讲。
一个主驾,一个副驾,一个车后座上端着。谁主谁客,谁和谁才是一头的,几乎一目了然。
她今晚多次表态,以她的处境,做到这种地步,按理说已经很可以了。
程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照做。
他尽量不去思考她竟然将那人带回她家去住的事实。
……
程峥有些日子没有来过城郊的洋房了。
任何建筑都需要靠人气养着,无论打扫的干净与否,屋里里连日来有没有住人,其实一眼就看得出来。
程峥跟在林素身旁进了屋,脚步在门廊处顿住。
于连从他身边挤过去,像回到自己家似的,将鞋换了放进鞋柜,松开在警局刚系好的衬衫扣子,长出一口气,懒散地往沙发上一躺,二郎腿翘着,自在得很。
平时穿着外衣坐她沙发都要被唠叨两句的人,此刻背过身去了厨房,像是对这样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似的。
才认识几天而已?
于连与他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对视,一个目光挑衅,一个冷然嘲讽。
“噔”得一声。
玻璃杯与茶几桌面发出碰撞的轻响。林素将一杯温水搁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在于连的另一侧坐下。
“你如果现在意识清醒,那我们就趁这个时间,把该聊的话聊清楚。”
他笑了一声,脸色仍带着微红的酒意。
“你们‘夫妻’俩挺有意思的,一晚上先后要和我聊聊。聊什么?”
他上身前倾,目光因此压低,第一次露出些严肃的侵略性来。语气也跟着多了许多压迫感。
“林总,不如先聊聊你的意图?你以联姻的借口与我接触,结果私下里还与别人不清不楚。这是你的诚意?”
程峥跟着皱眉。
“于先生是个聪明人,何必再用联姻的事情做借口与我发难?你说我与程峥的事,我说你与其他女人的事,无非都是嘴上打机锋,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身体坐得板正,不因对方姿态上的逼近有一丝一毫动摇。
“该说的话,之前我也已经与你说得很清楚。你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无非是想与我交易时多些筹码。”
“你只想要我的‘诚意’,你的‘诚意’又在何处?”
于连脸上的表情便更加严肃几分,沉得像雷雨时节的天气似的。
他勉强笑了声,问:
“没有一纸婚约约束,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今天与我合作,明天改投他人?林总,我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把男女私情当作……”
“于连。”林素语气平平地打断他。
她一开始让程峥留下,就是为了将有些话简单直白地说与他听。而不是为了让于连当着面说些贬低羞辱的话的。
更何况,她这人看着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向来不喜欢被人威胁。
屋内荧光灯照着她的眼睛,显得空前冷淡、疏离。
她说: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有些事我也直白地说。”
“林志远大势已去。但你与我不同,你父亲身体康健,短期内没有退位的打算,即便退位,你上面有个能干的哥哥,下面有个受宠的弟弟。你夹在中间,并没有什么优势。”
“如今是你们家与我们家合作,对于你父亲而言,他任何一个儿子与我搭上关系,都能实现他利益捆绑的目的。至于具体是哪个儿子,对他来说,有什么分别。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唇角微微勾起,难得带上些傲慢的神色。
“如果要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于连,无论是于婚姻这件事,还是于合作这件事上,都是我选了你,而不是你选了我。”
“所以,我希望你在反复强调‘诚意’二字之前,不妨想一想,与我合作,你展示的诚意又有几分?”
“我既然不打算与你真的结婚,我与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我也无意过问你的私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