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不认识。”
她无言地盯着他,盯得人后背发毛。
一旁警官正准备开口问话,门口处又传来脚步声。
林素抬眼看去,便见程铮跟陈平走了进来,程铮手中还拿着袋冰块儿。
她上下打量他几眼。
白T、工装裤,整整齐齐,与早晨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身上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
程铮垂眼与她对上目光,她摸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一旁,于连还在拍着桌子叫嚣:
“我不懂怎么就是互殴了,明明是这人动的手好吧!我这是正当防卫!”
林素像没听到于连说什么话似的,踩着高跟鞋走近几步,抬手捏着程铮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一侧,检查他脸上有没有隐匿的伤痕。
夏夜,她的手心微凉,蓄长的指甲轻轻抠进他的皮肤里。
程铮只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动弹。
警官开口向林素发问:
“你是于连的家属?”
她回过神,转身,语气体面,回答:
“生意伙伴。”
警官有些意外地扬眉:
“生意伙伴过来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的将程铮拉至身旁,轻声回答:
“我来接我男朋友。”
……
在场的人,包括于连,都因为她这句回答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连程铮也有些意外,垂眼看向她。
警官被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搞得有些头痛,问林素:
“这位于先生说,他在包厢里好好喝酒,你男朋友突然走进来,说要跟他喝酒,把他带到了另一个包厢。没多大一会儿,这位就冲进来,动手打了他。”
任何经验老道的人都看得出来,在场的四个人中,有三个关系暧昧。
恐怕又是和情感纠纷有关。
对面的人目光审视,盯着程峥问:
“动手的人你认识吗?”
他指的是脸上挂彩,此刻酒气熏熏,瘫坐在椅子上昏睡的矮个儿男人。
程峥慢悠悠地抬眼,学着林素的口气,回答:
“哦,认识。生意伙伴。”
“……”
“那他为什么突然冲进来动手?”
程峥笑一声,说:
“这位于先生先揪住我的领子,我的‘生意伙伴’路过,以为他要对我实行什么暴力,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罢了。”
他一口一个生意伙伴,语气淡淡,但听在人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表情也是各有各的深意。
程峥像是丝毫没察觉似的,下巴往于连的方向微微一抬,示意道:
“谁伤得重一点,应该不难看出来吧?于先生嘴边那点儿红印,要我说,远看倒像是被那个姑娘啃破的。还是说,你有什么别人瞧不出的内伤?要不去医院检查看看?”
“……”
他嘴毒起来,即便算不上刀刀见血,也是拳拳到肉。
于连早就反应过来程峥的身份,他毕竟要端着某种架子,不好在这种场合与程峥这样的人打嘴仗。闻言,也只是嘴角抽了抽,什么话都没说。
询问的警官虽然没有在程峥身上察觉出过重的敌意,但他丝毫不掩盖自己的语气不善,有些事也很难让人忽视。
“你认识这位于先生?”他问。
程峥回过神,语气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说:
“不认识。”
对方皱眉,“既然不认识,好端端地,为什么把人家从自己的包厢里带出来,到另一个包厢去喝酒?”
林素目光偏移,看到身边那张骨相优越的脸沉在灯光下,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说:
“没为什么,觉得他面善,亲切,想交个朋友。”
“……”
……
由于其中一个当事人突然沉默不语,另一个当事人醉意熏熏,且事情发展到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一场乌龙。
没办法,只能先等到另一位鼻青脸肿的祖宗,酒醒了以后再说。
夜色沉沉,于连和另一位在候审室里等着。程峥虽然不是直接参与人,但毕竟有明显的利害关系,也需要在外间一直等着,方便随时问话。
程峥随意靠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铁质的椅面沾染了深夜的冷空气,也变得冰凉贴骨。
他手里还拿着一瓶林素不肯要的矿泉水。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他面前,神色淡淡的俯视他,一言不发,叫人摸不透她此刻的情绪。
程峥抬眼,一样的神色冷淡,就连语气中也没了往常惯有的吊儿郎当。
“生我气?”他问。
她只盯着他,没说话。
他嘴角扯了扯,换了种问法:
“气我耽误了你的事,还是气我让人脸上挂彩了?”
她依然没说话。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因为刚洗过头没来得及吹干,被夏日的温度烘干,略微卷曲蓬乱地搭在肩头。配上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少了许多正经的体面感,多了点儿闲散的味。
一开始她踩着高跟鞋来的气势汹汹,那会儿的模样,跟现在比可太不一样了。
他又问她:“怎么头发没吹干就过来了?”
林素压根懒得理他,目光掀起,不是白眼却胜过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