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我一边生气,你一边留下?”
发个烧而已,感觉像是年龄都烧退化了,说起话来,幼稚、霸道、蛮不讲理,像一个买不到心仪玩具、撒泼打滚的小孩儿。
“我留下,你会消气吗?”
他干巴巴地回一句,说:
“不知道。”
林素不打算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这些无用的话,她干脆站起身,将那些碗筷冲了水,放进洗碗机。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是走是留,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程峥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肌肉才因此稍稍松弛,连目光都变得有些无可奈何。
林素既然要留下过夜,收拾完,便进浴室去洗漱。
等她从浴室里出来时,她才发现,程峥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自从她常来这里之后,程峥就已经将那个狭小的铁艺沙发,换成了足够躺得下两个人的布艺沙发。
他的脑袋枕着扶手,两条腿却踩在地上,看着像是坐着便睡着了一样。
林素放轻了脚步,她在沙发前蹲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脸。
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脸颊,因高温而热红的脸,依旧烫手。
他轻轻睁开眼,看着她,浓郁的睫毛下,那双眼睛也变得有些沉郁。
林素心想,自己也许有些将他弄坏了。
原本那么桀骜不驯的眼睛,最难的时候,也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那她一定是性格很坏了。
她开口,问他:
“你不信我吗?”
他灼热的鼻息打在她的手心,声音也有些沉哑。
他反问:
“如果是我,跟不相干的人打着结婚的名义接触,你会因为信我,就彻底坦然吗?”
一针见血的诘问,点明她一直以来的诡辩和自私。
她沉默了许久,才重新问他:
“怎么样能让你开心?”
这下换成是程峥沉默。
他知道怎样才能开心,他无数次想让她跟人断干净。
他无数次想,去他妈的野心、抱负、阴谋、权衡利弊,为什么她就不能丢下一切,做个简简单单的人,呆在他的身边,过简简单单的日子?
但他不可能真这样自我,而她一定正是清楚他无法这样自我,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从一开始他动摇时,她就一步步抽断了他的退路,让他即便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也再无法清醒干脆地抽身离开。
这些天,他明白过来,自己和她的关系称不上健康,甚至是病态的、盲目的、畸形的。
偏生他又如痴如醉,沉迷其中。
“程峥,怎样能让你开心?”她又问了一遍。
他没说话,她就继续问。
“如果我带你去见那个人,如果让你每天都跟着我,看清楚我是如何跟他相处的,看清楚我是不是真的只是想与他合作。你会更安心一点吗?还是会更难受?”
“还是说,你想跟我分开?”
“程峥,如果我对你放手,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你会开心起来吗?”
“怎样能让你开心起来?”
她这一句又一句的问话,不像是在询问他的感受,反倒像是在挑衅,在催命。
程峥长久地看着她。
他比以往,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看见她恶劣又残酷的本质。
怎样能让他开心起来?
半晌后,他才扯了扯唇角,呼吸吞吐,近似一种慷慨赴死的决心。
他回答说:
“亲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