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站在办公室的玻璃落地窗旁,盯着楼下车门边的身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开始一天的工作。
日子该如何过,依旧如何过。
他心里清楚,自己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坚定的。没有任何关系和感情该被这样要求。
他在意的是,她这两年来都从未下定决心。这样的感情,又能指望它维系多久?
他和她像走在一条悬在高空的钢丝线上,向来是摇摇欲坠的。
维系的诀窍是,别低头往下看,一味地向前便是了。
他变得比以往更粘人,性格却变得沉了下来,不再浮躁而霸道,变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盘算着这两年与她一起,什么事做过,什么事还没做过,去过哪些地方,还有哪些地方没有去。
除去工作以外的时间,她的生活被他完完全全占据。
直到那天从市里开车回来,他跟着她上楼,倚在门边,终于问出那个悬在头顶许久的问题。
“你跟那人,打算什么时候见面?”
她动作微顿,看向他,回答:
“下个月初吧,他说想直接来项目上看一看,正好在这里见面。”
下个月初,也就是两个星期后。
而她也不知道通过手机,已经跟那人联系了多少次。
程峥笑了笑,说:
“行。”
问她:
“林总,您想对我怎么安排?要么出去避一避,省得别人误会,是不是?”
他的语气称得上阴阳怪气。
她答:
“只是会面,不是订婚,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林素走上前,捏了捏他的手心,说:
“程峥,你先别着急。对我有些信心,行吗?”
程峥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她。
他肆意地用目光打量她的脸,从那双漂亮无波的眼睛,到精致而挺翘的鼻尖,再到红润的唇。
她想要对人温柔时,是可以非常温柔的。那张漂亮的嘴巴能说出许多哄人的话。
这些年,她世故了许多、圆滑了许多,待人接物游刃有余,礼貌体面的几乎不像她。谁又能分得清楚,她那些笼络人、拿捏人的手段,是不是也在他身上用得炉火纯青。
可是转头想想,如果她一点都不在乎他,他又有什么资本,值得她去费心力地笼络、拿捏呢?
理性与感性撕扯,将他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戾气全数勾了上来。
他的手抬起,轻轻拢在她的脸颊上摸了摸,然后下落,搭在她的颈侧。
脉搏里的血液跳动,抵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看着她笑,目光甚至算得上眷恋,声音却几乎呢喃:
“你只说让我信你,怎么不拿出点诚意呢?”
她盯着他瞧,却没有从他眼中瞧出一丝一毫近乎玩笑或温柔的意思。
林素仰起头,学着他以往的模样,轻轻在他下巴处啄吻,然后向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等她分开,又轻声问:
“就这样?”
未免显得吝啬,敷衍。
林素微微皱眉,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搭在自己颈侧的手突然收紧,一瞬间的勒缚感袭来。窒息感还没来得及传入感官,他的手又松开,转而落在她的后颈处,如抓住猎物的狼爪一样,掐住。
唇齿相附。
胸腹中的空气以另外一种方式被攥取。
她因缺氧而头昏脑涨,他却始终冷静、近乎淡漠地垂着眼,看着她。
自以为地位颠倒,追随者变成了上位者。
但他向来不够心狠,既不能干脆利落地走开,也不能霸道彻底地占有。
林素与人会面的时间,原本是一个周三的上午。
早上天气晴好,对方却打电话来说,因为车辆晚点,大概要傍晚才能到。
于是,林素便提前给程峥打电话,说自己今天有事,不用他来接她下班。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连问都不用问。
“几点的事儿?”他问。
林素静了一会儿,才答:
“大概七点半。”
于是他轻笑一声,抓住她话中的漏洞:
“你既然今天不加班,离七点半还早,回家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
他声音含笑,语气却近乎冷硬。
公司楼下有汽车的鸣笛声响起,他说:
“我已经到了,几点下班,我等着你。”
这些日子,或许是因为她对他太过予取予求,他霸道得过分,态度恶劣到近乎逼迫。
林素看了看墙上的表,时针刚刚走过五点。
她没再多说,挂了电话,下了楼。
晚餐开始的时间早,却拖延地吃了很久。林素早就已经吃完饭,却见桌子对面,一向风卷残云的人,如今慢吞吞的,一顿饭巴不得吃到天荒地老。
她决定不再等他,站起身,将自己吃好的饭盘端进厨房,用清水冲洗残渣。
因为出租屋的空间有限,程峥买的洗碗机也是小小的,没有自动上下水的功能,必须手动做前置操作。
这种家务活,他此前从没让她沾过手,林素也因此不太清楚这种洗碗机的用法。
她一手拧着水龙头,一边盯着机器研究。身后有人粘过来,胳膊绕过她的肩膀,搭在她拧水龙头的手上。
温热的气息蹭在颈侧。
她动作微顿,说:
“程峥,我还有正事。”
他软着声音哄她,说:
“时间还早,急什么。”
他态度缓和,又对死缠烂打的手段熟悉得不得了。于是,难免又是一番纠缠。
屋外天色渐晚,竟然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她彻底有些生气,程峥才肯暂且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