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短,天亮之前,何妨沉溺。
……
随着项目各处陆续竣工,招商的事也开始推进。
程峥正式拿到了红砖房的经营权,一大笔资金花出去,卡里的钱瞬间瘪了一半儿。
店里的人早就知道他要开酒吧的决定,天长日久,早已见怪不怪。
各项杂事处理完毕以后,便是忙装修的事。
一直等硬装差不多收尾的时候,程峥才把这事儿跟家里说。
他带着林素回刘春慧家里吃饭,刘春慧正拿着自己新画的雨后戏鸭图给林素显摆。
程峥向来没什么艺术熏陶,对着宣纸上的水墨盯了半天,问:
“这是鸭子?怎么长了一双死鱼眼。”
刘春慧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程峥龇牙咧嘴地吸冷气,偏头问林素:
“你都不拦一下?”
林素老神在在,搁下手里的茶杯,轻描淡写地回一句:
“我以为你乐意被扇呢。”
……
等吃完饭,随口谈起近况。刘春慧听说,程峥竟然花了大价钱盘了一家店,要开什么酒吧,她一惊,抬手又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你有钱没处花了是不是?!”
林素默默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咖啡喝。
刘春慧拉着程峥唠唠叨叨。
一会儿说开店不是小事必须要谨慎。
一会儿说世上生意最忌讳夫妻店,两个人的营生掺和在一起,既容易伤钱,又容易伤感情。
一会儿又问他,转眼他就要三十岁了,人生大事究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真正安定下来,让她抱上孙子?
这两年,刘春慧对林素的态度很微妙,她不排斥她,甚至可以说慢慢有些喜欢。
但对于程峥与林素的关系,她从不过问,也没有明显表现过支持的态度。
刘春慧知道有些话是程峥的雷点,聪明地避开,不再提。只一味地催他赶紧找个人结婚成家,传宗接代,从来也不说明找谁结婚成家,和谁传宗接代。
程峥只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他看向厨房里那人素净的脸,久久未言。
回去的路上,程峥特意没有开车,而是以消食的借口,牵着她的手,在街头慢慢转悠。
如今,随着项目渐渐成型,城市街道也比以前整洁了许多,街旁的梧桐树晃着叶子,给这样的生活遮上绿荫。
等两个人回到出租屋,程峥进浴室去放热水。他知道她累的时候喜欢泡澡,去年便在小小的浴室里安了浴缸,即便她在这里时,也不至于太委屈。
林素却喊住他,说:“不急。”
她冲他说:“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身形微顿,扭转过身,抱着胳膊倚在门栏边,笑了声,反问她:
“你想让我问什么?”
林素久久没有言语。
她与人联姻的消息,从昨日开始,便已经被各种小报媒体报道了个遍。
昨晚,她夜间醒来,见身边没有人,而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连一盏灯都没开,膝盖上放着手机,手机屏幕四散着幽幽冷光,而他另一只手久违地夹着一根烟。
见她出来,他抬头望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扯出一个笑来,问她:“怎么醒了?”
一整日,两个人对这件事避而不谈,反倒不如好好地吵上一架。
林素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对他示意:
“程峥,过来,坐下。”
他站在那儿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抬起脚,照做。
一张小小的餐桌,两年里她和他在这里吃过无数顿家常便饭,好像一个小屋子就足够过一辈子。
如今两人分坐两端,有些话,却好像不得不说了。
程峥垂着眼,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全然回避沟通的态度。
林素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
“我跟那个人不算联姻,只是以这个借口见上一面,聊些生意上的事而已。”
他把玩打火机的手一顿,半晌才嘲弄地一笑:
“什么人这么金贵?见一面还要用这么隆重的借口?”
她静了一会儿,解释道:
“免费的公关手段而已。”
他长长地舒口气,倚在椅背上,看向她。
“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解释,还是要提分手?”
“我如果想要分手,没必要等到现在。”
程峥嗤笑出声,说:“谢了,你可真看得起我。”
他全程话中带刺,林素心里也有些微微闷火。有些事她很难一字一句地跟他解释清楚,但他这样的态度,也全然没有帮助。
她耐着性子说:“我没有事前告知你,你完全有理由生气。但是我家里的情况……”
林素的话还没说完,程峥便嗤笑一声,打断了她:
“你哪里瞧出来我生气?我这种身份,有什么立场生你的气?”
从一开始,她就将话说得很清楚不是吗。
说她虽然不想结婚,但也没办法向他保证和承诺什么。
她要的是他完全的信任、忠诚,无论结果和未来如何。
林素看着他,久久地没有说话。
他抬起眼,笑得有些轻浮,问她:
“你爱怎样就怎样,你的事我从来没有过问,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大吵大闹。做成这样,够可以的了吧?”
“这件事我不问,你还硬要提起来,你指望我什么反应?坦然地说没关系我相信你,还是开开心心地退位,祝你跟人幸福?”
“林素,我他妈也是个男人。你能不能至少,把我当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