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蕾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程峥,见他不声不响,只能叹口气,絮絮叨叨地去安慰刘春慧。
……
屋外,雪已经停了。
林素倚在车门边,呼吸在冷滞的空气中飘白。
程峥沉着一张脸下了楼,见她站在车外,先是一愣,表情变得柔和又无奈。
“傻子吗,不知道坐车里等着。”
林素眨眨眼,声音怠惰:
“有些困。”
她每次的回答都简短而无厘头,一会儿让人怄火,一会儿让人没脾气。
程峥无奈地笑了一声,反问她: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因果联系?”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走近。
程峥拉开车门,打开顶灯。上楼前没有熄火,车里的暖风顺着车门涌出来,丝丝缕缕地将人拥住。
他让她坐在车椅上,在她面前蹲下,一手托起她的脚腕。
从楼上拿下来的鞋盒里,装着一双崭新的雪地靴,厚实、笨重,皮质表面,看着倒挺防水的。
“几天前买的,刚好今天派上用场,省得你天天穿那么单薄的鞋。”
他细心地将她湿透的鞋袜换下来。
林素赤脚踩进雪地靴中,内衬柔软的皮毛裹覆上来,竟然是暖热的。
“用烤鞋器烘了一小会儿。”他仰头看她,语气得意洋洋,邀功似的。
林素垂着眼看他,他那双眼睛映着雪色与路灯的光,显得干净、晶莹。
她挪开目光去看那双鞋,脚尖摆弄着晃了晃,从头至尾地打量。
“嫌丑啊?”他语气含笑,声音低低地在胸腔震动。
“不丑”她答,故弄玄虚地停顿片刻,“就是跟我任何一件衣服都搭不上。”
他弯眼对她笑,脸上沉郁的神色散了些许,正要回句什么,林素搭在他膝头的脚一动,在他腿上轻轻踢了踢。
程峥微顿,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去,便瞧见张蕾神色有些尴尬地站在单元门前。
林素收回脚,坐进车中,“去吧。”
隔着车门,只能不远不近地瞧见,他和她面对面说些什么。
张蕾随手将一件厚实的外套递给他。
“你妈说明天温度更低,让你穿厚点。她有时候只是不好意思多说,心里还是关心你的,你少跟他怄气吧。”
程峥接过,只说了句“谢了。”
张蕾也冷硬着一张脸,裹着衣服重新上了楼。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林素才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送我回家?”她问。
他拧动车钥匙,答:“跟你回家。”
刚才在楼上,刘春慧执意想让张蕾留下。他既急着下楼,又没心情跟她吵架,便随口扔下一句:
“那就住下吧。”
还没等两人惊讶,他又对张蕾补充说:
“正好我晚上有点事,不在家住了。劳烦你晚上照顾我妈。”
他扔下这句话便自顾自地下了楼,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将刘春慧气得够呛。
但他自己本身就压着火气,也没心思周全这么多人了。
一路上格外安静,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知道她心情也算不上好。
但有些事千头万绪,不是他随口说些什么就能解决的。
林素洗完澡从浴室中出来时,程峥正站在玻璃门外的院子里抽烟。
他闻声扭过头,见她已经回了卧室,又重新低下头,将那根烟抽完,摁灭在手心。
“笃笃笃”三声敲在门上,他倚在卧室门口看她,问:
“打算睡了?”
他挥了挥手里的药膏,慢悠悠地走过来“防冻伤的,涂点吧。刚才看你的脚通红。”
林素垂着眼看他,任凭他故技重施地蹲在自己面前,将药膏挤在手心,搓热了,才一点点擦在她的皮肤上。
过于亲密的举动,他出于习惯而做得自然,却过分低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屋里开着暖气,将身上冻僵的血液捂热,升温。口腔中的水分好像也跟着蒸发,只觉得有些太热,热得人口干舌燥。
所有的感官跟着丧失,唯一能关注到的只有手心里的柔与软。
林素自然注意到了他身上最细微的变化,却没有收回脚,只仔细地盯着他的脸打量。
她冷不丁地,轻声开口问他:
“程峥,你生我的气吗?”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眼看她,眼神中带着疑惑。
“我生你气做什么?”
两人一坐一蹲,他始终维持着半跪在她面前的姿势。
她问:
“你觉得我不该要求见你妈?”
所有旖旎的气氛,随着这句问话消散地一干二净,那些被香烟勉强压制的烦躁与不安又重新滚上来。
他叹口气,站起身,垂着眼拧好药膏的盖子,语气不自然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