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店里的事暂且交代一下,又拐去超市给刘春慧家里补了补货。
给店里的货车上了防滑的铰链,带着买来的一批新衣新被就上了路。
经过大半日的整理,虽然天气仍然下着雪,但地上的积雪大半被铲至路边,除了被轧实成冰的路面稍稍打滑,这一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走。
尽管如此,等他到达的时候,也已经天色漆黑。
雪势不减,路边许多穿着红马甲的人仍在四处忙活着。
杨老师早早带人在村口等着,见到程峥的车,便热情地迎上来,一双手冻得通红。
“跑这么远做什么?”程峥皱着眉问。
对方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仍保持着朴实和蔼的做派,乐呵呵地冲程峥笑:“雪这么大,我怕你这路不好走。”
程峥无奈一笑,也没和他多扭捏,让人上了车,便带着物资往学校去。
一路上能见不少被压塌的农舍牛棚,情况倒是比想象中更棘手。
原本程峥的计划,是将东西送到就走,他在这儿没地方呆,留下过夜无非是更加给人添麻烦。但真等到了学校,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学校的教学楼、宿舍、食堂都是近几年新修建的,钢筋水泥,再大的冬雪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占地有限,除了新修的一个仓库和图书室,有一个仓库用的仍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砖瓦房。
被大雪一压,房顶塌了大半,里面的东西都被紧急挪到了别处,到处乱糟糟的,也意味着他带来的物资暂时没地方放。
没办法,只能将货车停在避雪处,在学校的教室宿舍暂住一晚。
杨老师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大晚上呼噜打得震天响,程峥一晚上也没怎么睡着。
早上早早醒来,见有工人来修屋舍,他站在底下看了一会儿,随意跟人寒暄两句,便有些蠢蠢欲动。
他独立的早,又早早进社会摸爬滚打,许多技能不是从父母那里学来的,而是从自己遇见的各种人那里学来的。尽管他在学校里不是个爱念书会念书的性子,其实遇见什么事儿,都爱主动问几句为什么、怎么干,像一块海绵一样本能地汲取一切或大或小的养分。
修屋舍的师傅见他人长得帅,又诚恳好学地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地叫他上来帮忙。
程峥答应得干脆,袖子一挽,拎着油布和锤子,三两步就爬上了屋顶。
师傅也是个心大且自来熟的,干脆让程峥亲自上手,一边在旁边指导两句,教他原理和诀窍。
冬日寒冷,屋顶上又沾着雪,师傅带着手套尚且觉得手指僵冷,而程峥裸露着一双手,修长的指节都被冻成红色,他面色依旧如常,动作间毫不拖泥带水。
师傅目光也带上点欣赏:“你是城里来的吧?干活倒利索。”
说话间又问他,“娶媳妇儿了没有?”
程峥眉心一扬,正打算笑着回些什么,余光一扫,见杨老师匆匆忙忙从宿舍楼里跑下来,裤子穿得松松垮垮,外套的袖子死活套不上,脑袋上还顶着一头鸡窝头。
明显是还没睡醒,就被什么人什么事从床上薅起来的。衣服都还没穿好,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换上了体面而热情的笑。
程峥的目光追随着他跑动的方向,慢悠悠地定住,落在校门口站着的几人身上。
为首的人穿着正装夹克,正微微倾身跟身边的人介绍:
“这就是我们村合并过的小学,昨天下雪太大临时停课,这会儿时间还早,住校的学生们还没起床呢。”
杨老师已经跑到几人跟前,拽了拽身上有些歪扭的衣服,不好意思地伸手跟人问好:“林小姐,真不好意思,怠慢了。”
林素身姿挺秀地站在那儿,得体地跟人握了握手,弯眼一笑:
“我们也只是路过这里,临时想着来看一看,考虑不周,还是打扰到您了。”
几个人介绍寒暄几句,林素问起学校这两年的情况,又问受这场雪的影响大不大。杨老师反应过来,便要带着人参观,随口说道:
“只有一栋老房子受了些影响,咱们也已经安排人来修了。”
他边说边往仓库的方向示意,眼神顺着梯子往屋顶的方向看,这才瞧见程峥竟然在上面杵着,猛地吓了一跳。
林素跟着望过来,眼含笑意,目光慢悠悠地与程峥对视,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两个人从那次通过电话,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没见了。
那时,她说大概年底才会回来,如今的时间倒是对得上,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她站在那儿,严寒的天气,身上只穿着一件深棕色毛呢大衣,腰带勒出细细的腰,夏日里常露在外的脚踝被廓形的西装裤盖着,只露出高跟鞋的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