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他家里还只有一双拖鞋,明显是新买的。
她进屋先洗手,之前对他的家一扫而过,如今再来也看得出区别。
卫生间门口的地方多了一张防滑的地垫,她的洗漱用品已经被整齐地摆在台面上,毛巾架上,粉色毛巾与黑色毛巾隔着两指的距离,肩并肩排列。
她擦脸只用一次性的洗脸巾,想必这毛巾也是他临时去超市挑的。
林素从洗手间走出来时,他正倚在餐桌边,见她出来,眼神飘忽不定,清了清嗓子,说:
“你的衣服在卧室的行李包里,我还没整理。你自己去挂出来吧,有什么缺的我再去拿。”
林素在他古怪的神色上一扫而过,默不作声地走进屋里。
不大的衣柜半敞着门,他的衣服都被整理至一侧,空出一片空间,明显是留给她挂衣服的。
没看出什么异样。
从卧室里出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背影看似专注入迷,连她出来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都没发觉到似的。
电视荧幕上放的是动画片。
她冷不丁地在他背后出声:
“只有一个卧室,你晚上睡哪儿?”
他隔了两秒钟才答:
“哦。我先睡沙发就行。”
林素目光在他坐的沙发上一扫而过——刚好能并肩坐下两个人的宽度,跟他一米九的身高比起来,恐怕正能躺下半个人。
她收回目光,把话暂时都憋了回去,没做任何评价。
一直等到两人在同一张餐桌上吃晚饭时,她才看他一眼,冷幽幽地说了一句:
“那几件衣服不便宜,下次别团成一团。”
程峥喝粥的动作一顿。
她的那些衬衫和裙子,他放进包里之前,都叠的整整齐齐。
至于少数几个团成一团的,自然是…
林素见他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带的那几件不成套,上下颜色都不一样。
怎么拿的时候没注意一点?”
“……”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从骨相优越的脸,目光滑落至他的衣领处。
他是容易晒黑又容易捂白的体质,这几天阴雨连绵,夏天晒成麦色的皮肤已经重新露出点冷白的底色。这会儿,肤色又慢慢转红,从锁骨附近,沿着脖颈向上蔓延。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能穿不就行了,非得颜色一样?”
语气听起来好像很不耐烦。
林素将揶揄的笑意压回眼底,静静地盯着他瞧。
他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又妥协着说了一句:
“……下次你自己去拿。”
初秋,天色变暗的时间慢慢提前,属于夜晚的时分拉长。
更何况现代的成年人早就习惯了晚睡与少觉,醒着的时分更多。
这也意味着,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单独相处的时间,好像也太长了点儿。
他让她过来一起住的时候,是出于焦躁与担心的情绪。就像一个只能单线思考的低级生物一样,那时候的他压根没有脑容量去思考真住一起之后的处境。
比如现在。
他坐在沙发上,余光看见她拿着换洗的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一居室的房子,不同于她家的别墅。
空间小到,沙发与浴室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五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敏锐到,水流以怎样的弧度下溅都听得清清楚楚,空气中甚至闻得到她沐浴露的花香调,随着水汽氤氲开来,扰乱心神。
他这样清楚地感受到,属于她的存在,如此强势且无孔不入的,入侵他的空间。
明明是某些晦暗的日子里,肖想并怀念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近在咫尺,却觉得坐立难安。
这些日子,他以为自己想清楚了,以为根本不需要弄清楚彼此当下的关系,不需要弄清楚她当下的心意。
但,像是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总要有抬起头的那一个决定性瞬间。
“叩叩叩”,清脆的三声,敲在浴室的门上。
她冲掉快要滴到眼皮上的洗发露,抬头望去。
玻璃门上透过他的剪影,侧着身子,山峦起伏的侧脸在水汽中也显得朦胧。
“林素。”他轻声喊她。
她静候了两秒,才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