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墙头,作势便要一跃而下。
程峥站起身,及时扶了扶她的腰,“高跟鞋,也不怕崴脚。等一会儿。”
他个子高,单手撑在墙边,脚一蹬便翻身而过,这才站在院子里,冲她伸手,示意她往下跳。
离地本就没多高的距离,仿佛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似的。
下跃,被他一双手箍住腰,她的手顺势搭在他肩头。然后平稳地着陆,互相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他两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侧着眼打量她的神色,试探着玩笑一句:“腰好像比以前粗了点儿。”
语气贱兮兮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像个故意揪女孩子小辫儿的小学生一样。
林素斜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往前走。
他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一脸不值钱的笑,连脚步都飘飘然。
等进了屋,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等她洗澡。
门边屋内的监控显示器,因为大门外那些人的逗留,显示器屏幕时不时被唤醒,照着别墅外的场景。
有人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不讲究地丢在地上。有人时不时地扒在门口的栅栏上,伸着头往里张望。
看着不像什么正经的媒体记者,反倒像执着于绯闻八卦的狗仔,还是不入流的那种。
程峥的神色淡了些。
林素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程峥正坐在门边的换鞋凳上,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耷着眼睛看向她。
林素难得地脚步一顿,“怎么在那儿坐着?”
他随口回:“衣服脏的,坐不了你的沙发。”
林素垂眼遮住笑意,转身去厨房,烧水,给自己煮一杯咖啡。
程峥抱着胳膊坐在那,静静地看她在岛台边忙活。
他猛不丁地开口,语气平直:
“一会儿收拾几件衣服,这几天先住我家。”
林素的动作微微凝滞,扭过身来看他,眉头微扬:“你这是在跟我商量?”
他笑一声,胸腔微微起伏,看似让步,实则敷衍,调整修辞和语气,重新说了一遍:
“一会儿收拾几件衣服,这几天先住我家。行吗?”
林素慢慢啜饮着咖啡液,垂着眼,随口回了句:
“几个记者而已。”
他回:“或者我收拾东西,过来你这儿住几天。你不怕闹绯闻,也没关系。”
他少见这么强势,足以看出这事儿对他的影响不小。
林素搁下咖啡杯,陶瓷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随手擦去杯底水汽留在桌面上的环印,不答反问:
“你憋了一路,就没有别的话要问我?”
事发之后,陈平就没忍住,在她耳边唠叨了两句。无非是出于担心,让她别再跟家里对着干。
这事儿少不了她那个继母的动作,虽然未必真的想伤人,但难保下次不会出类似的意外。
那会儿,林素对陈平的担忧只是敷衍而过。不难猜他会和程峥说些什么,让他来劝自己。
她的手指轻轻扣在陶瓷杯的抓环上,颇有耐心地看着他。
有些事如果他问,她没必要不答。
“这事儿,跟你家里人有关系?”他站起身走过来,手指轻抵桌面,问她。
意料之内的问话。
“是。”她坦诚地回答。
又补充一句:“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猎物有限,一方要吃饱,必然要从对方口中抢食,免不了互相残杀。”
她特意用这样的比喻给他搭好台阶,让他可以顺势问自己‘为什么非要在笼子里斗,离开不行吗?’
就像刘意林之前总劝她那样,说像她这样的人,完全可以脱离家庭,自立门户。
但是那本来就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她不想让,也不该让。
只是…
她想过对方的手段会脏,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与家里的缠斗,会危及到身边的人。
此刻,她站在那静静地看着程峥,也许心里也有些期待,他能说些什么——也许不是为了说服自己,而是为了用他人的质疑,让自己更加坚定。
但是他只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的却是:
“能赢吗?”
林素意外于这样的答案,眼神中晃过片刻迷茫,轻声开口:“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一笑,解释:
“跟你互相残杀那个,你俩谁厉害一些?”
她渐渐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自负,何必多问。”
程峥拉开岛台边的吧台椅,随意地坐下,两条长腿闲散地一支。
他说:
“那就自负下去,要斗,就彻底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