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呆愣愣地给他冲了杯菊花茶,不忘揶揄他:
“哥,是不是天太热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程峥一脚踹人屁股上,让他滚蛋。
徐天的连体工装裤上印着个脚印,在店里忙活了一上午,客人见他都要笑两句,他也乐呵呵的,连件衣服都不去换。
程峥懒得在店里待,干脆出去跑业务,顶着大太阳四处奔走,到黄昏时回来,开了单子拿了钱,还特意骚包地换成钞票,往店里的柜台上一甩,喊店里店员来分了,言简意赅地说:“奖金。”
一天里赚了钱,又散财童子一样地散了出去,心里才舒坦。
县里,商业区改造的项目已经正式动工,不少建筑垃圾被铲车一趟趟地运出去,有些清不及的,就被附近的居民过来挑挑拣拣拿了去。有些剥离了砖土,钢筋拆出来还能卖些钱。
虽然工地上有专人24小时看管,但抵不过这些人零零散散、不间断地来,到底是个麻烦。
与回收商的矛盾倒是其次,主要是怕人真的趁黑溜进工地,发生什么坠落、触电类的事故。
工地上的人都是项目组派驻的,凡事主打以和为贵,林素干脆和当地部门商议,在工地外面专门圈了一小块地方出来,作为集中点堆放一些小的废料,指定时间开放,任人在安全范围内拾捡。只要不太过分的,都一概随他们去,有时甚至主动用挖机帮人把土给敲了,省得人自己拿锤子去锤。
他们这样和善大方的态度,无论县里的人起初对林家这个项目预期如何,此刻也都对项目组里的人多了许多好感。
那几户钉子户一开始还坐得住,每日拉帮结派地在施工场地呆着,手里拎着一包瓜子,闲磕一天,见人路过便大倒苦水,无非说的是,钟城县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地方,好好一个城市被林素这种黑心商人看中,拆的拆,挖的挖,搞得满目疮痍,乌烟瘴气,不给他们这些本地讨生活的人留活路。
路人起初还听听他们牢骚,权当玩乐解闷。日子久了,工地上无论是施工的,还是偶尔来办公的白领,一个个都待人和善厚道,钟城县的人心里自有一杆秤,再遇见那些钉子户吐黑水时,也不乐意多听,遇上了,啐一口,转身就走。
一两个月的日子一晃而过,这条商业街曾经也承载过钟城县的繁华,如今被拆得七七八八,竟也没发生什么大的矛盾。
程峥和林素见面的时候屈指可数。
林素不用说,她向来忙。除了程铮隔几天会带她见一见投资人,她基本上在钟城县和京海来回跑,有时路上都要耽误一天,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程峥则忙着跑业务赚钱。
这些年,刘春慧那里已经安顿好,张蕾的生活也差不多稳定下来,他自己生活里没太多用钱的地方,早就没了最开始不要命地赚钱讨生活的劲头。
如今,身家存款都交出去了,那股劲头又回来了,人自然也忙了起来。他并不把眼光局限在钟城县这一个小地方,早年间积累的人脉都成了可联络拓展的商机,四处奔波,忙得心灵充实。
每成一笔单子,除了那些必要的开支,其他的钱他都存进了给林素的那张银行卡里。
他对店里人依然大方,对自己的日常开支倒抠搜了起来。
有一回徐天和他一起出门,路过超市,他竟然说要进去买点菜。
徐天想当然地以为,程峥是为了给刘春慧买点菜带过去,也没多想。
等进了超市,眼瞅着他竟然拿着两瓶酱油认真地比对了半天,徐天有些纳闷地问他:“哥,你在这儿研究什么呢?”
程峥低着头,随口回:“看哪个划算,这俩容量和配料表都不太一样。”
徐天大为震撼。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一个大多时候连自己口袋里还剩多少钱都不在意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目光跟着在价格标签上一扫——这两种酱油价格也就差八毛钱,有什么可比的啊!!
欲言又止半天,徐天斟酌措辞,问他:“你不是给刘姨买的吗?什么时候计较起这些了?”
程峥正研究得专注,随口回了句:“给我自己买的,最近在家做饭,外卖太贵。”
“……”
虽然徐天平日里也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但也经不住跟着程峥这么精打细算地逛超市。最后被搞得不耐烦了,干脆冲上去拎过他手里的购物篮,抓狂地说一句:
“我给你结账行了吧!”
程峥掐着腰,心安理得地看徐天在自己面前充大款。心思却飘飘然地飞扬别处。
他和林素有几天没联系了。
即便见面,谁也没主动提起那天的一个吻。无非是短暂地聚在一起吃顿饭,又迅速地散场。
他不知道她的近况如何,也不知道项目款项的事儿究竟有没有解决。
他之前送给林素的那张银行卡,短信提醒服务仍然和他自己的手机卡绑定。因此,这一个月来,卡上的每一笔金钱变动,程峥的手机上都收的到提醒。
除了他隔三差五汇进去的钱,其余的,一分没少。
也就是说,这笔钱她压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