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不防这一下,身形微顿。
他眉头微扬,笑她:“没喝酒啊?”
她抬起手抵在他脸上,轻轻一推,将人给推开。
“你当我们公司是什么老古板的地方?喝的果汁。”
至于她离席后,他们私下是不是想喝酒,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儿了。
程峥直起腰,垂眼看她,笑得痞里痞气:“这饭店的果汁都是拿不值钱的玩意儿勾兑的,脏得很,能好喝吗?”
她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程峥早盯着她的脸,自然没错过这点生动而少见的表情,得逞地笑了一声。
问她:“光顾着笼络人心了吧?吃东西了没有?饿不饿?”
她恢复了一贯冷淡的神色,反问他:“又打算拿我自家阿姨的饭菜来献殷勤吗?”
他一愣,叉着腰笑了一声,说:“不是怕别的东西你不乐意吃吗,怎么这么白眼狼?”
“一贯这样,你也早该习惯了。”她面无表情地跟他玩笑,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又问:“钟城县这些年,就没有开什么新店吗?”
他趴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餐饮店来来去去,能长寿的没几个。你想吃什么?”
她系好安全带,说:“都行,你请客吧,程老板。”
他今天刚把存款数都告诉她了,林素作为暂时将房产都抵押出去的人,自然心安理得地吃他白食。
程峥在心里品味着她这句‘程老板’,笑着盯了她一会儿,驱车前行。
他带她来来到城西的一个大排档,简单的店面外架着一个宽大的棚子,莹白的白炽灯下装着吊扇,吊扇上捆着塑料袋一样的条状物,呼呼悠悠地转着、驱赶着蚊虫。
整个场地位于一个老旧的小区旁边,附近算不上热闹,但店里店外却坐满了人。有些男人坐在棚子下,上身本来就只穿了个背心,又将其撩在胸口,啤酒肚露在外面。
程峥仔细打量林素的目光,问她:“这种环境,介意吗?不行就走。”
林素只问他:“怎么找到这么偏的地方的?”
他笑了笑,回:“这儿的老板曾经是店里的顾客,所以熟悉。你别看环境简陋,他家的海鲜生腌味道好,关键是干净。比你们聚餐的那个饭店干净多了。”
店门口,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正端着托盘忙进忙出。
程峥看了他一眼,又跟林素解释:“只不过这老板太热情,每次来反而像打扰他一样。所以之前没带你来这儿。”
他没跟她说,其实他与这老板的渊源更深一些。
早年间对方在他店里买过一辆二手货车。
一次晚上喝了酒,带着自己老婆开车回家,出了车祸。他老婆伤的比较重,虽然抢救回来了,但颅脑损伤,后续治疗恢复的费用不菲。且因为是酒驾,保险覆盖的赔偿完全是杯水车薪。
对方许是走投无路,选择讹诈程峥。说他卖的车有问题,刹车失灵,这才导致了车祸。
程峥行得正坐得端,这辈子没怕过谁。该拿证据拿证据,该走流程走流程。
胜诉之后,到了医院,见到他媳妇儿瘫在床上的样子。
又给人一张银行卡,说:“自己做了浑事儿,自己担起责任来。把你老婆的病看好,钱慢慢还。没什么坎儿过不去的。”
那时候,张蕾还埋怨他,说他以德报怨,是个蠢货。
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嗤她:“老子要不是个蠢货,你现在能站在这儿?”
她一怔,眼里蓄满泪,骂他:“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特伟大、特无私?谁要你管了?怎么不先管好你自己?要不也不至于被你那个宝贝林素丢在这个地方,烂一辈子!”
那时候,他觉得还是女人狠,心狠嘴也狠,最知道往哪些痛处戳。
他不是没犹豫后悔过,也许自己该自私一点。一早就自私地谁也不管,只顾自己。
如果那样,也不至于所有愿望都一一落空。
后来,这老板的妻子出了院,两个人卖掉旧的早餐店,新开了一家大排档。那时候这店里的生意还没那么好,对方还没完全把钱还上。
但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夫妻二人互相搀扶着收拾店面,又觉得算了吧,他这人注定是个蠢货,彻底蠢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程峥带着林素下了车,老板远远看见人,神色一喜,迎了上来:“程老板!多久没来了!”
目光一顿,看到旁边的林素,又神色暧昧地笑了笑:“难得,今天还带了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