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瓶子看她,声音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听清了,就是没太听明白。”
林素笑了笑,将刚刚男人的名片递给她,说:“刚刚那位的名片,说是无论婚庆还是满月宴,都可以有求必应。他觉得你适合当人父亲,这名片应该是给你的。”
程峥盯着手心那张花里胡哨的名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我只适合当人干爹。”
多数男生的共同愿望就是让好哥们叫自己一声爸,没听说谁年纪轻轻、结婚的事儿都没一撇呢,就迫不及待地想给哪个幼崽当亲爹。更何况这话还是从自己的前女友嘴里问出来的。
等回了家,将那名片扔在桌子上,心里还在犯嘀咕。
捉摸不透她究竟是开玩笑,还是意有所指。
第二日。
因为公司突然的大量人事变动,许多事项的负责人不明。公司里有人耐不住性子窃窃私语,有的猜测这个项目是不是就要黄了,有些则把这次人员调动当作自己升职的机会。
办公室里明显人心不稳,林素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沉得住气。
因为裁员而导致的人员缺失,她一边让人力那边重新找人,又将大部分决策运转层面的工作交给王思源,甚至自己也分担了大量的实务。
就在众人猜测观望之时,拆迁款已经全部发放到位。
由于这几天的闹剧,商户里有一两户反了悔,说什么也不愿意出让自己的地方,本质上是为了趁机抬价。
林素没有因此停下进度,让公司的人一面和他们谈,一面推进拆迁的事。
她跟王思源交代:“之前临时压价、拆迁款发放延时是我们理亏,跟商户谈的时候,可以给适当的补偿,但是这些数额不能算进拆迁款里。他们抬价的事,谈得慢一点也没关系,但说好的拆迁款数额,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旦别的商户看到他们拿到的拆迁款更高,后续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公司里的人本以为项目会因为这几日的事减缓进度,没想到,尽管公司干活的人比以前更少,商户也没全部谈拢,但整个项目的各项工作紧密衔接地往前推进,工作效率竟然比以往还要高出去多。
那些借这次人事变动毛遂自荐的人,林素也很大方,始终秉着一种能者则上的原则,对于手底下的职工,只要愿意干、能干,她就大大方方地给机会给待遇。
所有浮躁的、混乱的人心,渐渐规整成位。无论他们对这个项目有没有信心,但林素作为管理者的能力魄力,以及升职加薪的希望,都是能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的。
反而每个人都鼓足了劲,想把项目干好,积极性比以往都高。
连日来,林素忙得脚不沾地。
陈平不在,程峥倒真把自己当作了她的临时司机,尽职尽责。
她下班的时间不定,他就早早地过来,坐在写字楼下的长凳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或者跟路过的人聊天。
有时候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他倒也习惯了,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每天相见的时间也只有同路车上的那段距离,他坐在主驾驶上开车,她就在副驾驶上专注地看文件。总是一路没有交谈。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她的神色,看得出她的疲惫。他这样闷不住的性子,竟然也能一连几日一句话都不说,安静地接着她,安静地将她送回家。
公司里有些人在楼下遇见他几次,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小林总换了个年轻帅气的司机。
写字楼下就是公交站牌,有人忍不住与他搭腔,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司机,问陈平去了哪里,怎么就突然换了人。
程峥不爱将人的私事往外说,只含混地说:“你说谁?那我不太清楚。我是本地人,认识路,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接点散活儿呗。”
散活,说的跟自己是网约车司机,而林素的司机是谁想当就能当似的。明显是在插科打诨地糊弄。
那些人挖不住八卦,只能可惜地啧啧摇头,又油嘴滑舌地问:“你们本地人,都长这么帅吗?你回头要还接散活,也拉拉我呗。每天上班上得腰酸背痛,连着几天加班,回家都十一二点了,连晚饭都不想吃了。我也想让帅哥给我开车!”
程峥见她年纪轻轻,说话倒是直白逗乐,翘着二郎腿看她,笑着问:“你们老板这么压榨人呢?”
小姑娘捶捶肩,叹口气,正要接话,一扭头看到写字楼的玻璃门打开,林素从里面走出来。
她吓得一惊,连忙闭紧嘴,从‘稍息’的懒散姿态变成立正,跟林素打招呼,喊了声:“林总。”
林素对她点了点头,没去看程峥,说:“这几天辛苦了。”
她局促地搓手,说:“应该的,应该的。”
“回酒店吗?顺路送你回去。”林素又问。
吓得人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等公车一到,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
程峥的胳膊懒散地搭在车门上,对着林素笑话她:“瞧你给人吓的。”
林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凉凉地扫了他一眼:“资本家么,洪水猛兽,怎么不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