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你跟我做生意呢?”
林素笑了笑,“就当是吧。”
她眼神轻远地落在一旁的道路上。夕阳时刻几乎是钟城县最漂亮的时分,平庸陈旧的城市构造被镀上暖阳金,所有破败的、腐朽的都被阳光遮掩。更何况人流匆匆,尘世烟火。
程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所有雀跃的、浮躁的心绪也都沉了下来。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再讲话,没有互相追问和试探,静静地并肩漫步在这样的时刻。
路上的行人擦肩而过,有父亲骑自行车带着自己的孩子,车铃叮叮叮地响,那小孩坐在后座上,手里的吹泡泡的玩具高高举起,迎着风吹出一串亮晶晶的梦幻泡泡。
只是那小孩手举得太高,又一心盯着天空,不妨在路过时与程峥撞上,吹泡泡的棒子抵在他胳膊上,硬生生撞弯了。
自行车猛地刹住,小孩盯着坏掉的玩具,程峥垂眼看着自己衣袖上的泡泡液,两个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抬起头面面相觑。
小孩回过神来,率先仰着头张大嘴,扯着喉咙嗷嗷地哭,哀悼玩具的新丧。
小孩的父亲反应过来,连声对程峥道歉,又扭头哄自己的孩子。
小孩也不是想无理取闹,就是实在伤心得很,一个劲地哭,止也止不住。
程峥头疼地弯下腰,看着他,开玩笑地说:“你这不是碰瓷吗?”
最后实在收拾不住场面,他没办法,只能用零食贿赂的方式解决。
程峥提出去便利店买零食给他,小孩扯着他的衣角,说:“你趁机跑了怎么办?”
他低头笑了一声,回头指了指一旁的林素,说:“喏,那不还有个漂亮阿姨吗。我‘人质’都在你手上,能跑哪儿去?”
他转身去了小卖部,留下林素与父子俩大眼瞪小眼。那做父亲的很是有些尴尬,对着林素勉强笑了笑,说:“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小孩子被我们做父母的惯坏了。”
林素礼貌地对他笑了笑,说:“没事。”
彼此沉默的时候,时间的流速最慢。林素习惯且乐于沉默,只站在那静静地望着程峥去的方向。
小孩的父亲受不了这种相对无言,尴尬地没话找话,问:“看你们俩还挺年轻的,什么时候有喜事?”
“喜事?”林素疑惑地反问。
男人对着程峥的方向远远看去,笑着说:“看你另一半跟孩子相处时还挺自然的,瞧着像是个当好爸爸的料子。”
林素没生硬地否认,反倒笑着附和了几句。
对方见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接触,也放开了心怀,从口袋里掏出个名片来,说自己是做婚庆的,将来如果有这方面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给他,到时候绝对有优惠折扣。
林素笑了笑,含混地反问他:“您怎么看出我们俩还没结婚呢?”
对方一挥手,说:“嗐!你俩走一起都隔着一道人的距离,明显还矜持扭捏着呢,才在一起不久吧?不过叔干婚庆这行挺久了,见了不少新人。我眼睛毒得很,你俩在一起,保准没问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不光办婚庆,孩子满月宴、周岁,老人过寿,这些业务都沾点儿。”
林素点点头,接过他的名片,说:“借您吉言,等有喜事了,一定会联系您。”
程峥拎着一兜子零食回来,可算了解了这桩事。那小孩还挺仁义,将手里坏掉的吹泡泡的玩具塞给他,说:“跟你交换。”
等人走了,程峥捏着手里的玩具,觉得手指上都黏黏的,仔细一看,盖子上还印着牙印子,有够邋遢的。
他随手将东西收进口袋,从另一个手里的塑料袋中掏出一瓶水,问林素:“怕你口渴,买了水,喝吗?”
林素看了看水瓶上凝着的冷霜,摇了摇头:“经期,喝不了冰的。”
程峥拿水的手一顿,脑子停止转动,半晌才生涩地“哦”了一声。他不知该说什么,扭过身拧开那瓶冰水,咕噜噜地往自己嗓子里灌。
林素有些稀奇地看着他这副模样。
见面以来,隔着几年光景,他虽然骨子里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但再怎样都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男人。这会儿的神色,却和她记忆中,他上学时的某些样子悄然重合。
于是她平淡的心绪中,生出了一些挑衅逗弄的念头来。
她冷不丁地开口问:“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平平淡淡的语气,石破天惊。
程峥一口水呛在喉咙里,鼻腔里甚至有瞬间的溺水感,猛烈地咳嗽,咳得脸都微微涨红。
他直起腰,抬眉看她:“你问我什么???”
林素的表情平淡而无辜,像是压根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似的,又反问一句:“我吐字不清楚吗?”
程峥脸色复杂得很,他反应能不强烈吗?她这人的恶劣性格,刚重逢见面没两次就问他要不要‘陪’她,这会儿又猛不丁地问出这句话。那瞬间他都害怕她的下一句话会是“我需要个孩子,咱俩这么熟了,你应该适合被‘去父留子’,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