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姐弟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下车了还不过来?”沈青站在家门口,远远地冲两个人招呼。
林素收回目光,所有的鄙夷和攻击性重新掩于平淡,她体面地弯起唇角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林志远。
“爸,我前段时间出国,看到一件很适合弟弟的礼物,已经让陈叔先安置到家里的院子里了。”
林志远有些意外地扬起眉头:“你还准备了礼物?”他弯眼一笑,“真是长大了,想起自己是做姐姐的,学会心疼弟弟了。”
“走,看看去。”林志远说着,牵起林素的手。
林素不防他这一下,下意识地抽出手。林志远脸上的笑容跟着一顿。
她回过神,重新将手揽入林志远的臂弯,“我扶您去吧。”
林志远的笑容淡了些,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走。”
那辆从国外买回来的黑色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地灯映照,勾勒出流利的车身,炭黑的车漆显得更加神秘贵气。
即便不懂车的人,也看得出这是一辆好车。作为礼物送出手,可见其后的重视与心意。
只不过,收礼的人却是个瘸子。
沈青早在进院子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更何况林俊卿这样沉不住气的。
若不是林志远眼神扫过去警告一二,林俊卿恐怕当场就要跳起来指着林素的鼻子骂。
“素素…你这,怎么想起来给你弟弟送车了?”沈青已经恢复正常表情,淡淡地问。
林俊卿伤得是右腿,虽然不至于对行走有太大妨碍,但沈青担心他的安全,从来不让他自己开车。林俊卿到现在连个驾照都没有,出行全靠司机。
林俊卿的瘸腿是他自己和沈青心里的一根刺。如今,林素送车的行为,无异于挥着巴掌往人脸上扇,还得让人捧着笑脸说声感谢。
正应了林素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要想伤人,只对人真正在意的事实有用。
“俊卿成年礼那天,我有事在外耽搁没能回家,早该补上礼物的。前阵子听说俊卿的那些朋友们聚在一起比车。我想,男孩子出门怎么都得有辆好车充场面的。”
林素笑笑,“虽然家里不放心他开车,有司机带着也是好的。”
她这话说得体面且没什么破绽,沈青想挑刺也找不到话口。更何况这车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俊卿几乎是咬着牙笑,“那我还真是应该好好谢谢你。”
林志远沉默片刻,终于舍得开口定调:“你做姐姐的,能有这个心意就很难得了。”
他一锤定音,这个哑巴亏,沈青母子也只能咽下。
林志远又问:“花了多少钱?”
林素说不多,往低虚报了一个价格。低到一听就是假价格。
她这样谦逊乖顺的态度,林志远心里原本还有些憋气,一下子又被哄好了,欣慰道:“他一个混小子,你还这么破费地惯着他,你那点私房钱,够花吗?回头找你沈姨给你报销。”
虽是一句玩笑话,偏向不可谓不明显。
林素笑了笑,没去看沈青母子的神情。
林素在京海家里住了两天,林志远说一家人许久没机会聚在一起,不许她急着离开。
他说:“你现在年轻,急着奔事业也正常。但我们都是过来人,等你到了四五十岁的年纪,才知道所谓事业、前途其实就那么回事,只有你的家人和爱人,你最宝贵的青春年岁,才是最重要的。”
林素虽然手里积攒了许多事务要办,尤其需要早些回钟城县处理投资和项目推进的事宜。但林志远将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只能应好。
所谓一家团圆,于她而言,不过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林素送出去的车一直搁在院子中央,风吹雨淋。
“你竟然真送车?可把你那便宜弟弟气坏了吧?不过你倒不像是在这种事上争长短的性格。”刘意林咬着饮料吸管,倚在桌子上看林素。
还是刘意林到林家找她出来玩,林素才得以从那家里出来喘息一二。
“不过做给林志远看罢了。他让我回家给林俊卿过生日,我如果拒绝,便是跟他对着干。可如果真回来扮演孝顺深情,在他眼里又太假,只怕会提防我。”林素随口答。
她现在需要为了自己的事业讨好林志远,却又不能做得太过。
所以即便她早就不屑于记恨沈青母子,不屑于记恨林志远,也要适当地表现出怨气,适当地“瑕疵必报”。
半真半假的情感,才最能让人信以为真。
只不过这样演戏,也确实让她感到疲惫罢了。
她睡觉挑床。
京海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自从换了女主人,就连林素卧室里的装潢也变了。
原本现代却温馨的装修风格,被改装成欧式复古的装潢。一张床恨不得三米宽,睡着却并不舒服。
林素连着几天睡不好觉,干脆起床到院子的凉亭里坐着看书。
月光莹莹斜照,她裸露在外的腿上被蚊子叮满了包,恍然未觉。
只是偶尔抬头,看见院子中央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忍不住有些出神。
其实,那车根本不配林俊卿,但很配程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