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峥犹豫半刻，将手伸过去，轻轻托起她的头，将叠好的空调毯垫在她脑袋下面。

“怕不干净，就正着睡，脸别蹭上就行。再睡会儿，登机了有我叫你。”

这次，他坐在她身前没走。

等到终于登机，才觉得浑身酸痛、疲惫不堪，也忘了还得给张蕾回电话，坐到座位上，便开始歪着脑袋睡觉。

林素垂着眼看书，等到天光渐亮，机窗外，云海上朝阳璀璨，晨昏线上燃起一条狭长的暖焰。

此时此刻，倒像是漂浮在平静的海面，壮阔、祥和。

她扭过头，见程峥仍旧睡着。

林素小桌板上的苹果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动，抵撞在程峥脚边。

他被这动静唤醒，下意识却是往她的方向看去。

“劳烦帮我捡一下？”她冲他说。

程峥睡得迷迷糊糊，也不低头，长臂一捞就将脚边的东西捞起来，凑在眼前看清是个苹果，也不还给她了，随手扔在自己桌子上：

“脏了，别吃了，下去我再给你买。”

他说话含混不清，头一歪又合上眼睡了。也不管他的手机嗡嗡响，

林素这么个向来波澜不惊的人，破天荒生出些闷火的情绪来，转回头，不再管他。

程峥只感觉眼皮子上有光线晃悠，本能地睁开眼，循着光看去，这才瞧见机窗外的云海日出。

惺忪的睡意消失，他盯着看了半天，扭头见她自顾自地看书，像个闷葫芦似的，也不知道抬头。

程峥懒散地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对着窗户外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本能地打开微信，转念又想起人家给自己拉黑了。何况手机开得还是飞行模式。

于是他轻唤了她几声，想让她抬起头去看他眼中的风景。

几个气声念着她的名字，林素却毫无反应。

他余光看她一直低着头看书，很明显是听见了，怎么也不搭理。

程峥的腿晃动着，眼看窗外的景色渐渐没那么惊艳，他忍不住扭头，轻声喊她：

“怎么装聋作哑的？”

林素没理他。

“太阳出来了，还怪好看的。”

她这才轻声“嗯”了一声，翻过书页，随口答：

“我知道。”

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还有别人在睡觉，你声音很大，别说话了。”

程峥一愣，被她气笑了。他又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只觉得几年没见，她这臭脾气比以前还古怪。

惯的。

一路颠簸、麻烦，折腾了两三天，才到所谓的车展。

两人各怀心事，连气氛都是沉寂的。直到程峥见了几辆概念车，一半出于职业素养，一半出于男人对车的天然好奇，他的兴趣倒是被勾起了不少。

一旁的工作人员用外语介绍车的设计理念和配置，见他听不懂，还专门找来了中文翻译。

林素问他：“你觉得这几辆，哪辆用来送人比较合适？”

本以为看展是个幌子，没想到她是真要买车送人。

他看似漫不经心，两手揣兜：“看你要送什么人了。”

“一个很重要的人。”

“哦。”他慢悠悠地拖长音，嘴比脑子快，问：“男人女人？”

“男的。”她不假思索地答。

之前，她咄咄逼人地问了自己那么多问题，问他身边有没有人，有没有暧昧的对象。他一个一个回答得挺诚实，反而没有礼尚往来地问她相同的问题。

是啊，她说这两年多想让他陪她，想让他随叫随到，但也没说是一对一的恋人关系。

说不定人家身边早就有了人儿呢。

他这会要是再腆着脸去问那人是谁，跟她什么关系，一来没有立场，二来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林素始终静静打量他的神色。

程峥耷拉着眼，扯嘴一笑，漫不经心：

“那得看他喜欢什么了，要是个爱装的，就送跑车，也不用在意性能，油门一轰，速度拉得上去就行了。要是闷骚的，就送刚才那个炭黑的轿车，城市里通勤足够了。”

他一顿，声音带上点讽刺，下巴往远处一扬：

“或者选那辆越野，后车空间大，座椅能加热还能按摩，干点儿什么不方便？”

话说得轻佻，要不是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不熟悉他的人，还以为他性格油腻，没事儿爱说这种近乎下流的暗示。

“你平时就是这样给客户介绍车的？”林素淡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