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脸深深埋进怀里“佩佩”玩偶的绒毛中,只留下一个紧绷的、拒绝的背影。
那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过载下的紧急避险。
那持续不断的哭声、突然的靠近意图、以及松望辞注意力被彻底转移的状态,可能超过了他目前能处理的感官和情感负荷上限。
慕绪被他这个反应吓住了,僵在原地,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出来。
“慕绪,”松望辞立刻将儿子拉回身边,声音尽量平稳,“哥哥有点累了,我们让哥哥安静一会儿,好不好?爸爸带你看看你的房间,你的玩具爸爸都收得好好的。”
他必须立刻将两个“刺激源”隔开。他抱起慕绪,快步走向儿童房,同时用身体尽量挡住慕绪可能投向沙发的视线。
将慕绪安顿在房间里,用他熟悉的玩具和绘本分散注意力后,松望辞才轻轻退出,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走回客厅。邓绪鞠依旧保持着那个埋首玩偶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但松望辞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仿佛在抵御着无形的压力。
松望辞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稍远一些的餐桌旁坐下,静静地等待,让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过了很久,也许有十几分钟,邓绪鞠紧绷的肩膀才极其缓慢地松弛了一点点。但他仍然没有抬起头。
直到晚饭时间,松望辞将饭菜摆好,去儿童房哄着情绪稍微稳定但依旧蔫蔫的慕绪出来吃饭时,邓绪鞠才终于从玩偶里抬起了脸。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有未褪尽的空洞,以及一丝残留的、冰冷的疏离。
他没有看慕绪,也没有看松望辞,只是机械地走到餐桌旁他的固定位置坐下,拿起筷子。
慕绪被松望辞抱着坐在高高的儿童餐椅上,怯生生地偷看着对面的邓绪鞠,不敢说话。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邓绪鞠吃得很快,很机械,吃完立刻放下碗筷,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自始至终,没有看慕绪一眼。
慕绪看着哥哥紧闭的房门,大眼睛里充满了失落和不解。
松望辞的心沉甸甸的。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邓绪鞠没有崩溃,没有失控,但他用最彻底的“回避”和“冻结”,筑起了一道更高的冰墙。而慕绪的归来,就像一股强劲却不知所措的暖流,不断冲击着这道冰墙。
冰与火的交锋,在这间寂静的房子里,无声而激烈地拉开了序幕。
松望辞站在中间,左手是急需温暖却可能被冻伤的小火苗,右手是刚刚解冻却可能被暖流冲垮的冰棱。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让暖流既不至于熄灭,又能温和地融化冰棱,而不是引发剧烈的崩塌。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