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绪回来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过于明媚,几乎有些刺眼。
松望辞提前做足了准备:将易碎物品收好,调整了家里某些尖锐边角的防护,甚至特意将邓绪鞠常坐的沙发区域用一张柔软的地毯和两个靠垫做了轻微区隔,试图创造一个视觉和心理上的“缓冲带”。
门铃响起的瞬间,松望辞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邓绪鞠。
邓绪鞠正坐在他的“缓冲带”里,怀里抱着“佩佩”,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对门铃声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程序外无关的杂音。
松望辞走过去开门。
“爸爸——!”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带着哭腔又充满激动的小小身影就炮弹般冲了进来,一头扎进松望辞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腿,小脸埋在他腰间,肩膀一抽一抽地,压抑地哭着。
是慕绪。
他看起来瘦了一点,眼睛红肿,显然在回来前和路上都没少哭。
文雅站在门口,脸色憔悴,手里提着慕绪的小行李箱。她看向松望辞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担忧,有歉意,也有深深的疲惫。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叮嘱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拜托了。”然后便匆匆转身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她崩溃。
门关上了。房子里瞬间被慕绪压抑的抽泣声填满。
松望辞蹲下身,将儿子整个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慕绪乖,不哭了,爸爸在这里……回家了……”
慕绪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害怕和思念都宣泄出来。
而就在这时,松望辞眼角的余光看到——沙发上,邓绪鞠微微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投向了声音和动静的来源——紧紧相拥的松望辞和慕绪。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总是显得空洞或涣散的眼睛里,此刻却凝聚着一种……全然的、冰冷的专注。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被打扰的厌烦,而是一种高度紧张的、如同精密仪器锁定目标般的观察。他的身体比平时更加僵硬,抱着玩偶的手臂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看”。
用他全部复苏的、却依旧扭曲的感知系统,在“分析”眼前这幅景象:剧烈的声响(哭声),剧烈的动作(拥抱),以及松望辞全部注意力被另一个生命体完全占据的状态。
这对邓绪鞠的系统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超高强度的、且与既定“程序”和“引力场”完全不符的“数据输入”。
慕绪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他从松望辞怀里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四处张望,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的邓绪鞠。
“哥……哥哥?”慕绪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有些怯生生的,但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久别重逢的、掺杂着不安的欣喜。
他下意识地想从爸爸怀里挣脱,朝邓绪鞠的方向迈了一小步。
就在这一瞬间,邓绪鞠做出了回来后的第一个明确反应——他猛地转开了头!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