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望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个房间,又是如何捱过那一天的。他的行动完全依靠残存的本能和肌肉记忆。准备食物,端到邓绪鞠面前。邓绪鞠会拿起餐具,动作精准却毫无生气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完成“进食”这个程序,但眼神始终是散的,没有对食物的喜恶,仿佛只是在执行一段写好的代码。
电视时间到了,他会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睛对着屏幕,但瞳孔里没有映出任何色彩或光影,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动画片里“佩佩”滑稽的摔倒或欢快的音乐,无法在他脸上激起丝毫涟漪。他成了一个最完美的观众,却也是最彻底的局外人。
到点睡觉,他会起身,走回卧室,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姿态放松,像一个人偶被精心摆放在那里。
他和平常一样吃饭,看电视,睡觉。
却也比任何时候都不像“邓绪鞠”。
这种“正常”,是一种抽空了所有内在的、机械的“正常”。是程序在无人驾驶状态下的自动运行。没有好奇,没有抵触,没有观察,没有那些令人不安却又鲜活的、属于“绪绪”的小动作和情绪波动。
松望辞的心,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死水般的“正常”中被反复凌迟。
他宁愿邓绪鞠像之前那样,因为程序被打乱而僵直,因为感官混乱而恍惚,甚至因为扭曲的逻辑而说出可怕的话。至少那样,他还是“活”的,还在与世界(哪怕是扭曲地)互动,还在感受,还在挣扎。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松望辞看着那张依旧漂亮得惊人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了迷雾、狡黠、好奇或空洞,如今却只剩一片虚无的眼睛,只觉得一股钝痛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窒息般沉重。
他心疼。
疼得无以复加。
他心疼那个被至亲伤害的孩子,心疼那个用疯狂逻辑保护自己的少年,更心疼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句试图“纠正”的话,而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绪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