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望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了,除了嘶哑的气流声,什么也发不出来。他想解释,想呼唤,想收回昨晚那句该死的、将他推入深渊的评判,但所有的话语都冻结在舌尖,化作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个拙劣的哑剧演员,徒劳地面对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邓绪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等待一个输入,一个能让他宕机的系统重新启动的指令。但松望辞给不出任何有效的指令。他给不出能兼容“母亲正确”与“母亲不对”这两个矛盾核心的新逻辑。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
邓绪鞠的睫毛非常缓慢地颤动了一下,然后,那没有任何焦距的、虚无的视线,从松望辞脸上移开了。它没有转向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是极其自然、又极其不自然地垂落下去,落在地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这个动作,标志着他彻底切断了与外界(此刻就是松望辞)的主动连接。
他没有再问。
没有再等。
甚至不再“观察”。
他像一台耗尽了所有电力、也清除了所有运行程序的精密仪器,进入了最彻底的 “休眠” 状态。躯壳还在,呼吸尚存,但内在的一切——那些构成“邓绪鞠”的、无论多么扭曲的感知、逻辑、记忆、甚至痛苦——都仿佛被抽空了,只留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心寒的空白。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微微低着头,目光垂落,一动不动。阳光从门缝挤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安静得可怕的轮廓,却无法驱散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
松望辞终于找回了四肢的知觉,却感觉它们沉重如铅。他一步步,极其艰难地挪到邓绪鞠面前,蹲下身,试图与他平视。
“绪鞠……”他声音破碎地挤出这两个字。
没有反应。邓绪鞠的视线甚至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偏移,依旧凝固在虚空中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