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邓绪鞠就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他穿着昨晚的睡衣,长发有些凌乱。他怀里没有抱“佩佩”,玩偶被随意丢在地上。
听到开门声,邓绪鞠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过头来。
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迎上门口的光线时,松望辞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邓绪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空洞,不是迷茫,不是困惑,也不是他偶尔流露的那种冰冷观察。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反应机制、所有的内在逻辑,都被昨晚那场无声的风暴彻底抹去了,只留下一张精美绝伦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他的眼睛看着松望辞,但眼神没有任何聚焦,瞳孔深处是一片虚无的、没有反光的黑暗,像两口干涸的深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不像询问,也不像陈述,更像是一个坏掉的录音机在播放一段陌生的音频:
“松望辞,”他叫了他的全名,而不是“松警官”,
“‘不对’是什么意思?”
他不理解。
不是不理解这个词的字典定义,而是不理解它如何能应用于“母亲”和“松望辞”这两个构成他世界两极的存在所涉及的行为。
他没有疯癫狂乱,没有伤害自己或他人。
他只是……内部逻辑彻底死机后,对外界发出的、最直接的、关于核心悖论的询问。
而这,恰恰是最极致的疯狂——与世界的一切意义和连接都断开了,只剩下一具美丽的躯壳,和一个在虚无中回荡的、无解的问题。
松望辞站在门口,仿佛被那空洞的眼神和冰冷平直的问句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不是邓绪鞠去伤害别人。
而是邓绪鞠……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被逻辑悖论摧毁后,残留的、空无一物的“绪绪”形外壳。
而这一切,是他亲手递出的那句“不对”,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