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疼的话,就杀掉好啦。”
这句话从邓绪鞠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杀气或狠厉,就像在说“如果粥凉了,就热一热好啦”一样自然、合理。在他的逻辑宇宙里,这或许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问题解决”方案:移除疼痛源。一如他母亲用伤害“表达爱”,父亲用烙印“标示喜欢”,那么,为重要的人(松望辞?)移除带来“疼”的东西(江晟?),或许是一种更高层级的“连接”或“表达”?
他说完,甚至没有等待松望辞的任何回应,便重新坐回餐桌旁,拿起勺子,继续他先前被打断的、与胡萝卜丁的“斗争”。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魂飞魄散的话,只是进餐时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松望辞僵在原地,如同被瞬间冻结。他看着邓绪鞠平静的侧脸,那专注进食的模样与方才轻描淡写吐出杀戮宣言的样子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恐惧和悲哀,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邓绪鞠是认真的。
不是出于仇恨或愤怒的认真,而是基于他那套扭曲因果律的、纯粹“功能性”的认真。
晚餐在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结束。松望辞收拾碗碟的动作机械而迟缓,大脑却在疯狂运转。他必须阻止,必须让邓绪鞠明白这“不行”。但他该如何向一个认为“疼了就除掉”是基本逻辑的人解释法律、道德和后果?
整个晚上,邓绪鞠都异常安静。他没有要求看动画片,只是抱着“佩佩”玩偶,坐在沙发的一角,目光时而空茫,时而会落在松望辞身上,停留几秒,再移开。那是一种持续的、无声的“观察”,仿佛在消化晚餐前后的“数据”,或者在等待什么。
夜深了,松望辞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对邓绪鞠说:“不早了,去睡吧。”
邓绪鞠顺从地站起身,走向卧室。
就在松望辞以为这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可以暂时划上句号,他也可以独自消化这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时,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邓绪鞠,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纯粹的、求解般的疑惑:
“松警官,”他问,“‘杀掉’……和‘妈妈那样’……是一样的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松望辞感到自己的呼吸彻底停滞,血液逆流,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杀掉’……和‘妈妈那样’……是一样的吗?
他在比较。
他在将他刚刚提出的、基于“移除疼痛源”逻辑的“解决方案”,与他从母亲那里学到的、与“爱”和“永恒连接”捆绑的“伤害行为”进行比较。
他在试图理解,这两种都能引起强烈关注、都涉及“施加于生命体”的行为,在他的认知框架里,是否属于同一类别?是否具有同等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