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一股廉价的、浓郁的泡面调味料香气扑面而来,与这间装修精致的房子格格不入。
松望辞愣了一下,循着香气和细微的响动望向厨房。
只见邓绪鞠正站在灶台前,微微歪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面饼和汤汁。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长了的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侧脸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手里笨拙地拿着一双筷子,正试图将面饼搅散,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尝试自理生活的孩子。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松望辞,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缀满了星星。他放下筷子,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一点点小骄傲和等待夸奖的、纯粹的笑容,像个完成了某项了不起任务的小朋友。
“你回来啦!”他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雀跃,“我在煮泡面哦!”
他献宝似的指了指那锅还在沸腾的泡面,然后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求证:“我看你好像很累,就……自己弄点吃的。”
这一刻,他身上所有危险的棱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依赖的乖巧。仿佛他努力学习着“正常”,学习着“照顾自己”,甚至……学习着去体贴松望辞。
这画面具有极大的欺骗性,也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松望辞站在玄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既温柔又残忍地攥住了。明知道这很可能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明知道这乖巧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算计,但他疲惫不堪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为此柔软了一瞬。
他渴望这种“正常”,渴望这种看似温馨的日常,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
他走过去,脚步有些沉重。他没有戳穿,也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锅边看了一眼,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看起来很好吃。”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这样说。
邓绪鞠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明亮和满足,他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他拿起筷子,有些手忙脚乱地将面条捞进早已准备好的碗里,热气蒸腾,模糊了他漂亮得近乎虚幻的眉眼。
“给你也煮了一碗。”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松望辞面前,眼神亮晶晶地期待着。
松望辞看着那碗过度调味、毫无营养的泡面,又看着邓绪鞠那副“求夸”的、纯然无害的模样。
规则、公正、疲惫、恐惧……所有沉重的情绪,在这碗冒着热气的泡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了。
他拿起筷子,低声说:
“……谢谢。”
他知道自己再次屈服了。
屈服于这虚假的温暖,屈服于这危险的柔情。
他心甘情愿地,喝下了这碗由疯子亲手为他煮的,裹着蜜糖的毒药。
邓绪鞠心满意足地捧着他那个印着“佩佩”卡通形象的碗,窝进沙发里,蜷缩的姿势像一只慵懒的猫。他小口吃着泡面,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动画片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流淌,将他精致的五官映照得时而明亮,时而柔和。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吃完后,他把碗放在茶几上,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继续沉浸在那个色彩斑斓、逻辑简单的世界里。这一刻,他看起来安宁、无害,仿佛所有的疯狂与危险都随着那碗泡面被一同吞下、消化,只剩下最纯粹的、对动画片的喜爱。
松望辞没有打扰他。他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任由电视的光芒成为客厅里唯一的光源。他静静地注视着邓绪鞠,目光像是穿透了这层宁静的皮囊,试图触摸到那底下汹涌的、不可知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