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望辞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在密集的人流中跌跌撞撞地穿梭,视线疯狂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呼喊声已经带上了破音的沙哑。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周围五彩斑斓的欢乐景象扭曲成了光怪陆离的背景,与他内心的地狱形成残酷的对照。
他把邓绪鞠弄丢了。
他把儿子弄丢了。
这两个念头交替撕扯着他的神经,文雅那句“保护好他”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的理智。他不敢想象邓绪鞠带着孩子独自离开的意图,更不敢去想任何一种可能的后果。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准备不顾一切调用乐园安保甚至警力进行大规模搜寻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几十米外,一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角落。
那里有一排供游客休息的长椅,旁边紧挨着一个指示牌,上面清晰地画着洗手间的标志。
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小的、穿着背带裤的身影——是松慕绪!他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衣服上的纽扣,看起来安然无恙。
而就在他旁边,邓绪鞠背对着松望辞的方向,安静地坐着。他那长了不少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身形挺拔而放松,仿佛只是带着玩累了的孩子在此处小憩。
他们……在那里。
没有消失,没有遭遇不测,就在一个抬眼就能望见、甚至不算太远的地方。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松望辞,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扶着旁边冰冷的栏杆,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过速的心跳和仍在颤抖的身体。
他一步步朝那个角落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听到脚步声,邓绪鞠缓缓回过头。他看到狼狈不堪、脸色煞白的松望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辜的疑惑。
“松警官?”他轻声开口,仿佛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惊慌失措,“你怎么了?”
松望辞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邓绪鞠脸上,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泊下找到一丝暗流的痕迹。
小慕绪这时也抬起头,看到爸爸,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爸爸!你回来啦!我和哥哥刚刚去上厕所了哦!”
去……上厕所了。
一个合情合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解释。
松望辞的视线猛地转向那个近在咫尺的洗手间指示牌。所以,他们只是离开了气球摊,来了这里?因为孩子要上厕所?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为什么邓绪鞠没有用手机告诉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