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生悬着的心落下。
看来他下手还不是那么没轻没重,否则等这阿七醒来睁眼,就要见自己与两挫灰共赴黄泉。
“醒了?”谢朝生蹲下身子,盯着阿七撑爬起身子。
阿七一脸懵,伸手揉了半天后脑勺才缓过神,他先是抬眼打量蹲在他面前长着张要死不活的病态脸,素白的衣裳被不知何物浸染,大片污色。
是叫他小跛子还爱在屋子里玩火的那位贵公子,他当时正与这公子说话,眼前忽然便黑了……
他刚要去想,脑内似被千万银针反复扎抽,密密麻麻的疼。
算了。他转眼去看身边那位,也不顾脑中疼痛,忽的直直站起身子。
这位不是那些正道臭脸都敬重的那个、那个……对,怀鱼君。
仙人怎的偏好这些奇怪名号?鱼,他还虾呢!
他习惯拖着腿,却发现原先沉重、无力的腿有些酸痛,垂眸发现棕灰麻布下的腿完好立在地面,脑中浮现自己为阿妹拭汗的画面与他进门前那些修士对自己说的话,还未待他开口便得到证实——
那贵公子随手拍拍胸前干落的泥灰,言简意赅:“想要活,就得弄死你最怕的东西或者人,逃不了我们都会死,梦境外的修士也会起阵,歼灭魇魔。”
贵公子清澈的琥珀色双眸里没有波澜,直看着他的眼睛,他打了个颤栗,总觉心底被刺探、裂开口子。
下一瞬,贵公子的话直击他心尖:“你妹妹情况不大好,若是后者,被阵法波及也会死。”
一个断了腿的扒手,本就要养不活自己,死了也是迟早的事,总不能让妹妹跟着自己吃苦。
他想,自己死也无所谓,说不准那些修士还会将妹妹带走,可现在若是不将那怪物杀死,不说这一屋子的人,妹妹也要下黄泉伴着自己。
不行。
他被贵公子那几句话说得有些紧张,他从来以为自己身上只背着自己和妹妹的性命,未曾想还有来救他妹妹的修士,还有千千万万像他这样的百姓。
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血液如同烧进烫水,热意滚遍全身。
“俺明白,”在贵公子的注视中,他开口应着,眼眸中染上疑惑,“不过,俺该怎么做?”
贵公子深深看他一眼,他顿时起了一身寒颤。
他见那贵公子对着一旁的小巷扬了扬下巴,稍稍压低的声音似清水般淌过双耳:“走着。”
整个幻境都还原当时场景,唐家离街道远,正是因此,阿七在南府三大家中选了唐家。
翻墙偷东西不会有好事的百姓发现前去通报。
魇魔亲自下场与他们玩新鲜的,他们只要不强行破除幻境,阿七按原时间出现,便不会遭魇魔怀疑。
至少在重要节点前,他们的行动是自由的。
谢朝生据魇魔术法缺陷安排林也知和阿七接下来的走向,阿七怕自己哪做错了、哪做漏了,时不时问些问题,林也知平静地接受他的指点和安排,谢朝生也不觉奇怪。
眼下他们三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而他是三人中最了解魇魔的人。
不听他安排,误打误撞后等着外面部分容易心急、术法又不算精湛的修士下黄泉陪他们凑人玩儿马吊?
半刻钟后,三人复而出现在唐家后院,站在最中间的、身着旧布衣的矮瘦小孩儿颠着手中的黑金令牌,神色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玩味。左边站着通身充斥仙气的修士,一脸淡定样。
右侧的病相脸公子眉目间透露焦灼,在修长的手第三次挠过后脑勺时轻启唇瓣,话语中带着与他的身着长相气质极其不符的乡间调子:“公子,俺这样真行吗?”
“怎么不行,”最中间的人操着满腔燕京味儿指挥他,“鼻子朝天,蔑视所有人鬼妖魔,尤其你身边那位。”
说罢,他挥了挥手:“按计划行事。”
“嗯。”左侧的人应声。
右侧的人还是担忧:“计划行不通咋弄?”
最中间的人终于失去耐心,走向唐家后墙的同时,圆顿的眼尾一横,咬牙切齿道:“那就便宜行事。”
右侧的人悻悻点头,跟着左侧的人一同朝反路走去。
唐家后院响彻捉贼声,幻境毫无波动。
阿七伫立在麻袋前,把玩手上的黑金令牌,直至杂乱的脚步离他愈来愈近才转过身抡起两条腿要逃。
耳畔风声呼啸,身后便是家丁追打,其中一个家丁甲冲他骂骂咧咧道:“奶奶的,这畜生跑那么快!”
那不积口德的家丁甲下一刻便摔了个狗吃屎,手上的木棍掉落在地,被踏在家丁甲脊背上追逐而去的家丁乙一脚踹得往前猛滚,正巧将前面疾跑的阿七绊倒。
阿七:……
家丁甲:……
“……嚯。”家丁乙急吼吼上前将人架住,不顾其挣扎往回拽。
到后墙原处,为首者悠哉地靠墙抠指甲,双眸抬也没抬一下:“从哪儿进的就从哪儿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