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的太阳逐渐逼近天中央。
集市喧闹,人来人往,一高大一瘦弱的两名俊秀少年穿过人群,眼睛四下打转。
方轻计算着今日要买些什么。
他来县城时背了两篓子豆芽,大约有八十斤左右。
他常年干农活,已经习惯了重力劳作,且他本身气力就比村里人大,八十斤的豆芽对他来说不算太重。
每斤豆芽三十文钱,符掌柜和王掌柜也是老顾客,除却零散卖出去的,剩下的基本被两人承包,他便给两人每斤减去两文钱。
这样一算下来,他今日忙碌一早上就赚了二两银子多一些,除却买豆子花去的银钱,收入怎么说也有二两银子了,收益还是非常可观的。
前两天他带着方宁来县里买了些家用,基本上不缺什么,今日他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鸡苗卖。
春季暖和,正是养鸡崽的好时候。
鸡崽虽然前期要辛苦些,价格却比起成鸡要低廉,养上几个月便能下蛋,也是家中的一个进项。
身侧的沈霄却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闹,他也就年幼时随母亲参加过顺江府的集会,那时的场景早已在记忆中模糊。
后来随着他的天赋展露,他的时间全部围绕着学业展开。为此,母亲没少和父亲吵架。
想起过往,他的眼神不由暗了几分。
这时他的身体却被来往的人群撞了一个踉跄,失去平衡,又撞到方轻身上。
方轻总算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了神,他完全没在意沈霄撞到他的事,拉着沈霄的手就往一处去,他方才看到有卖鸡崽的,就在不远。
沈霄望着方轻的后脑勺,不禁又想起他阿舅说过的小时候的戏言,耳根不免又带上几分热度。
到了卖鸡崽的摊子跟前,方轻先是打量一番篮子里的鸡崽们,瞧着都很健壮活泼,这才询问卖家怎么卖。
“三文一只。”
是正常价。
他拎起鸡崽检查,鸡崽小时,很难从外表分辨公母,为避免买的大多数都是公鸡崽,所以必须要一个个仔细查看才行。
他先是翻开鸡崽的翅膀,没有问题后就将鸡崽倒放进一手手心,另一手则掰开鸡崽屁股,习惯性的翻开鸡崽□□,借着太阳光观察凸起情况。
沈霄好不容易将心神从方轻温热的手心抽离,便瞧见这一幕。
曾经清风霁月,不染尘埃的沈家大少爷何时见过如此污秽场面,顿时瞠目结舌。
方轻就这样挑了五只出来放进篓子里。他先养五只就好,再多的他们也没有精力去养。
将十五文钱递给卖家后,转身便见沈霄呆愣着的模样。
他疑惑:“怎么了?”
“……无事。”
方轻总觉得沈霄有话说,还不待他问清楚,便听见十分耳熟的声音。
“不行,这鸡不能卖给你!”
“我又不是没给你钱,怎么就不能卖!”汉子说着便将扑腾着的母鸡抢到了自己手里。
卖鸡的妇人气红了眼,只是她跟她汉子都是沉闷的人,不会跟人吵架。她嗫嚅着唇瓣:“我这鸡正值年轻时候,买回去就能下蛋。四十文的价格本就不贵,你想二十文就买走,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遭的人群瞬间都朝汉子看去。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到这边,那抢鸡的汉子也恼了:“嘿!你这臭婆娘找打是不是!”
那汉子举起拳头就要揍人,妇人吓得闭上了眼睛,妇人的汉子见状赶紧将人护在怀里。
发了狠劲的拳头砸在汉子背上,惹得汉子闷哼出声。
“我看得上你们的鸡那是你们的福气,还敢挑三拣四,谁给你们的胆子!”
“这都第几个了?”有人唉声叹气。
“这夫妻俩真倒霉,竟招惹上王捕头家的这个混不吝……”
只要有人家的地方就免不了会出几个游手好闲的人。
只是相较于农户人家,王捕头家的这个混账小子仗着家里的势,没少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不过因着做的事都是些抢人鸡鸭,打人,并没有闹出人命来。就算告到衙门去也是关几天就放出来了。而且王捕头家事后该赔偿也会赔偿,所以大家就算有怨气也不好发作。
这种人难缠的很!
抢鸡的汉子见这两人胆子都不大,愈发来劲了。
他先前受了气,正找不到地方发泄呢,这不正好免费的受气包送上门来。
揍得正起劲,突然,那汉子眼前一黑,头顶一重。
接着身上便传来重力锤在皮肉上的疼痛感,汉子直被揍得嗷嗷叫唤。
直到头上的篓子随着汉子不断躲避而掉落在地上,汉子才看清揍他的人是谁。
“你谁啊你!”他捂着鼻青脸肿的脸,愤怒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仔细看,这少年个子比之他也不差几分。
“轻哥儿,你没事吧?”被抢鸡的妇人赶忙护在方轻身前,对着抢她鸡的汉子大喊:“你、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可就报官了!”
“有本事你就去报,你当老子怕你们不成!我可是付过钱的!”汉子抹去嘴角的血迹:“我道谁打我,原本你们认识。”
方轻拎起地上的鸡放回妇人他们的篓子里,眼神不善的盯着抢鸡的汉子。
“王老二你倒是贵人多忘事,你家之前可是经常到我摊上上买菜,你莫不是忘了?”
闻言,王老二仔细打量方轻,这一看是越看越眼熟。
“你是方轻!”
不怪王老二一时没看出来,实在是之前的方轻皮肤蜡黄暗沉,一点人的精气神都没有。现在人看上去长肉了,眼神也有光了,皮肤瞧着似乎也白了些。
还没等他扫视出方轻身上有了哪些变化,篓子一挡,他又看不见了。
王老二的脸彻底黑了,他眼瞧着方轻身前又冒出一个瘦不拉几的一看就是病秧子的人来。
“若是要报官的话,鄙人不才,会写状纸。也许能帮上二位的忙。”沈霄捡起方才方轻套王老二脑袋的篓子,将自己手里装着鸡崽的篓子塞进去。
他望向王老二的目光阴鸷难测,生生让其打了个寒颤。
“不知你是……”妇人问着眼神却看向方轻。
“在下南山村沈霄。”
“是秀才。”方轻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