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怎的来县城了？”

“方小哥儿？”沈霄眼中亦难掩惊讶，他倒是知晓方轻今日来了县里，只是不曾想到这般凑巧，竟在这里碰见了他。

“你一个人来县里的吗？”方轻张望一番发现并没有熟人相陪，他开口问道。

沈霄颔首，声音温和：“多亏方小哥儿培育出的新菜，我的病情已经抑制住。今日来县里是想找个活计，总不好坐吃山空。”

方轻不免有些心虚。

他早就研究出拥有治愈能力的菜只要是在种子期被他双手触碰过后便会出现，有点像是画本子里会出现的点石成金手，很是神奇。

本来在方家时他还没有发现只要被他接触过的种子都会有治愈能力。

他刚开始只以为那些他重生前培育出的蔬菜种子才会有效果。所以他和方宁从种子期开始实验，若是全程由他亲手操作，那其中包涵的治愈能力能让这几年被沉疴一直困扰的人从疾病中解脱，或是让病入膏肓之人，虽没有起死回生之效，却能很好的遏制住病情，其后一直食用，病愈不是问题。

方轻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这样的菜一经面世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届时各路牛鬼蛇神的视线都将落在他的身上，这样的麻烦是他和方宁所不能承受的。

所以他们想办法像降低这种效果，起码不要让蔬菜的能力不要那般惊世骇俗。

在经历过数十次的尝试后，他们总算控制住了量。

他当时送去缘春楼的豆芽便是由此而生，既不会让人打他的主意，也没有将菜的能力降的很低。属于能让人感觉到身体在变好，却不至于让人感到恐怖的地步。

被他知道普通种子一样可以拥有治愈能力，还是多亏了许阿叔提醒，他才发现的。

那时沈霄还高烧不止，他一开始也犹豫过要不要将治愈能力最完好状态的豆芽送给沈霄吃。

许阿叔他们的人品他是信得过的，但是沈霄……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对沈霄其实了解，接触并不多。

人心难测，他已经吃过一辈子的亏，他不可能将可能会毁了他们一家的这样神奇的能力压在别人的良知上。

所以他送给沈霄的菜也是他“偷工减料”的产品，正正好可以让他醒过来罢了。

不过自那以后他时常给许家送菜，沈霄的身体也一日好过一日，有今日这般结果也不奇怪。

“那便恭喜沈秀才，祝愿沈秀才今后身体愈发康健。”方轻道：“沈秀才可找到合适的活计了吗？”

沈秀才摇头，神情落寞：“我原是去书铺打听他们可还需抄书的人，但店里小二说他们店内有固定的抄书人，便拒了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生活的苦，他这一生唯二的苦楚，一是家庭变故，而是书院转变的态度。

“书铺一直有固定的抄书人吗？”不曾体会过民生疾苦的大少爷问道。

方轻点头：“大多数是如此。”

他问道：“你去的可是清远书铺？”

“正是。”

“那便不奇怪了。”

面对沈霄疑惑的目光，方轻解释：“清远书铺可是咱们县里名气最大的书铺，他们的抄书人都是干了好多年的老人，而且好些出名的话本子先生也是出自他们家。基本上已经饱和，外人很难加入。除非说你要写话本子，他们大概还会看一看。”

方轻奇怪的看向沈霄：“沈秀才已然是秀才之身，沈秀才之能完全可以去县学一试，何必要干抄书这一行？”

此言一出，他瞬间便发觉沈霄的神情不对。

沈霄不愿去县学。

为什么？

他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寺庙时的那一幕。

语气立马拐了一个弯：“再不济，村中好些孩童还不识字，沈秀才完全可以在村中教他们识字，我想应当有不少人家会愿意。”

他不欲打听别人的难言之隐，更何况这还有可能揭露别人的伤疤。

沈霄却苦笑摇头：“教孩子那就要对他们负责，我这身体随时都会出问题，万一中途而废岂不还是耽误人？”

“抄书就挺好的，一本书抄完才换下一本。”

亦无需和人过多接触。

见劝不动他，方轻只好跟他介绍了一个书铺：“这家虽没有清远红火，却也是老铺子了，生意稳定。许多贫寒家境出身的学子为了减轻家中负担，好走科举之路，都会来此处抄写书本，顺便还能学到其中知识，是很划算的买卖。”

“因着抄书人流不固定，所以只要字迹规范漂亮，他们家一般都不会拒绝。沈秀才你若愿意，可以去试试。”

“方小哥儿似乎对这县城很是了解？”

“毕竟买我菜的的人都是有钱人家，你可别小瞧我们县小。你对县里若是不了解透彻，可是很容易得罪人的，到时候有的苦头吃。”

这点沈霄倒是认可，他在村子里待的这段时日，也大致清楚了村里人日子贫苦，银钱恨不能掰成几瓣花。

方轻的菜蔬不算便宜，普通人家要是想买，确实需要好生思索一番才能下定决心。

方轻领着沈霄便往他说的那家书铺去。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书铺先检验了一番沈霄的字体。

字如其人，沈霄写的字也如他这个人一般飘逸灵动，引得书铺老板连连夸赞。

不出意外，沈霄被书铺认可了。

书铺老板交代了一些书写时的注意事项，便将他要抄写的书的摘抄本给了沈霄。

原书的字迹其实比之摘抄本更加规范清楚，但是进书铺前方轻跟这位不甚通晓俗物的大少爷说道一番这里面的差别。

原书价格高，是摘抄本的一倍。要是中途损坏，可是要按价赔偿的。

反正是按原文书写一遍，选个书写清楚的摘抄本即可。

沈霄觉得言之有理，于是找了一本摘抄本出来。

离开书铺，方轻打算在集市在逛一逛。

沈霄却道：“不知在下可否和方小哥儿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