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县城集市，一如既往的一派热闹景象。
方家摊子摆在最热闹的南街，南街离城门最近，人流量也是最多的。
之前在方家时摆的摊子去不了了，方轻又重新寻了一处离北街相近的地方。正好是南北交汇处，虽不如原先的摊子热闹，却也不算太差。
他倒不是惧了方家，而是时下以孝道治天下。他再怎么说也是方家养大的，他若是将摊子支在方家对面和方家打擂台，势必会被人口诛笔伐。
一旦被贴上“恩将仇报白眼狼”的字眼，对他的生意并没有好处。
方轻将背上背着的，手里提着的两个大篓子放在面前的空地上。
“你不是方家摊子上卖菜的那个小哥儿？”方轻身边卖菜的婶子瞧他很是眼熟，问道：“你不在你们摊子前，咋到这来了？”
方轻笑笑，掀开篓子上盖着的布，露出里面水嫩的豆芽来。
“我带着堂弟和家里断亲了。”
他聚出一把递给卖菜的婶子。
“哎呦，你这是做什么？”
听见方轻所言，还来不及惊讶的婶子见他抓了一把豆芽往自己手里塞，连忙推拒：“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
“都是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婶子拿回去给家里孩子添个菜也是好的。”
欲拒还迎一番后，婶子满脸堆着笑，牙花都露出来了。她收下了方轻的豆芽，再没有方才的不满。
“你瞧你这孩子，做什么这般客气……”
“婶子可是想问我和家中为何断亲？”瞧出买菜婶子欲言又止的模样，方轻笑呵呵道，端是一派温良。
卖菜婶子面上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问：“方哥儿，你莫要嫌婶子多嘴。这谁家能没有个磕磕绊绊，能过下去何必要断亲呢。家里那么多人，以后有个什么事也有人帮衬不是？”
方轻眼含伤心之色，语调低哑：“婶子有所不知，若非实在过不下去，谁又愿意断亲呢。”
他将方家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以及想拿方宁抵债的事情都告诉了卖菜婶子。
他可不会给方家留面子！
成功在卖菜婶子眼中看到同情，方轻的目的算是完成大半。以婶子们的碎嘴程度，今日过后方家的名声只会更差。
他也正好可以和方家做切割。
他可不想以后方家还借着他的名头在外面卖菜，那他得隔应死。
他又怎么发展自己的蔬菜生意？
他又和卖菜婶子聊了一会儿，待有人到他们摊子前来买菜，他们才各自忙碌起来。
有人刚开始并不是奔着买豆芽去的，但架不住方轻摊子上的菜比其他卖菜摊子的水灵。
可一问价，不管是买菜的还是方轻身边卖菜的都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菜是金子做的不成，这一斤都快赶上肉价了！”
少年却觉得这价钱很合理，不为所动。
“我既然敢买这么高的价格，自然是有道理的。”
方轻取出一点豆芽递给要买菜的婆子：“婆婆你可以先尝一尝再做决定。”
这不尝不知道，一入嘴可把来买菜的婆子惊艳住了。
清爽不腻，是将蔬菜本身的滋味暴露无遗。温热的暖流梳理着杂乱无章的经络，婆子只觉近几日莫名酸痛的四肢再无任何不适的感觉。就连年轻时落下的头痛毛病也减轻不少。
“这、这菜！”婆子望着豆芽的目光惊疑不定，再无方才的犹疑。
“婆婆是否觉得身上很是轻松？”方轻并不意外婆子的激动的反应，他道：“不瞒婆婆，我这菜可是我用特殊方法新培育出来的药菜。是可以改善咱们身体的，所以我卖这个价真心不贵。”
婆子想了想，却还是拒绝，只在其他摊子前买了点今日需要的菜蔬就离开了。
后面皆被方轻菜品吸引过来的人听闻价格亦是纷纷被劝退。
皇上不急太监急，方轻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菜没卖出去而着急，反倒他身边卖菜的婶子劝道：“方哥儿，你要不降降价？不然我看你今天这菜怕是要卖不出去了。”
方轻摇头：“婶子若是没买过方家之前的菜，想必也听说过方家菜蔬的价格。我这菜对比之前只好不差。婶子尝过便会知道，这价格绝对公道，若是我降价，那才亏本呢。”
可卖不出去又有什么用，要让菜坏在手里不成？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见方轻铁了心不降价，婶子只好摇着头做起了自己的生意。
“方小哥儿，你怎么跑这来摆摊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方轻抬头望去，却见来人也眼熟的很。
“来财哥！”
此人正是银楼里的小二哥。
“我这急着去店里，差点没留神就错过你了。”来财打量一番他的摊子：“你怎么不在之前的地方摆了，跑这来？”
“不满来财哥，我和方家断亲了，便不好和方家的摊子离得太近。”
措不及防吃了一口大瓜，来财本想让方轻细说，但想起自己快要迟到，便只留下一句“方小哥儿，你且等着”就急匆匆跑远了。
“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辰！到现在才来，你是不想干了？”
一进银楼，不可避免的，来财就被符掌柜大骂一通。
来财连忙求饶：“掌柜的饶了我吧，我是路上和方小哥儿说了几嘴，这才耽误了时间。”
符掌柜眉峰一挑。
来财继续道：“方小哥儿和方家断亲了，现在正在离北街近的胡同那处卖菜呢。”
断亲了？
符掌柜眼中难掩惊讶，又想起自己这些时日想念那口滋味只能去方家摊子买菜或是去鸿正酒楼才能过过嘴瘾。
价高也就罢了，偏偏滋味不胜从前，他总感觉他吃亏上当了。
有了方小哥儿这事，符掌柜一门心思都在那口吃的上面，对来财也就小事化了。
其他小二瞧了，谁不羡慕他运气好。
“符老哥，你这是要去哪儿？”符掌柜一出银楼便和布庄的掌柜撞了个正着。
布庄掌柜也是方家菜蔬的忠实顾客。
“王掌柜不是买菜去了么，怎的两手空空？”
“别提了！”王掌柜皱着眉，面上不愉。他将方家摊子菜钱又涨价的事情告诉符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