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里长翻了个白眼,正好注视到人群后方的沈霄,瞬间脸上挂上了笑容:“沈秀才也来看热闹啊。不如这断亲书由沈秀才来写,正好沈秀才也可以为我们做一个见证,沈秀才以为如何?”
看热闹?
沈霄扯了扯嘴角,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对于许里长的邀请,却是没有反对,点头应答:“可。”
很快笔墨备好后,沈霄将断亲书书写好了。
双方都各自在纸上盖了个大拇指印,此事便算是告一段落。
“既然宁哥儿的事情解决了,那我们就来说说其他事情。”徐郎中轻咳几声,开了口。
见他面色凝重,方宁心慌了,忙问:“徐郎中,可是我哥的伤有什么问题?”
“是,也不是!”
这下方宁就不明白了。
方轻心下却是明了,这是跟他身体有关系。
他道:“您直说便是。”
“头上的伤只是看上去严重,不碍事。”
徐郎中问他:“前几日我给你配的药你有没有按时吃?”
方轻、方宁还没回答,便被方老太抢先了:“自然是吃了,毕竟是花了钱的,能不吃么!”
徐郎中连眼皮都没抬,肯定道:“看来是没吃。”
方老太一噎,今日咋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杠她。
方宁道:“其实是吃了的。只是您当时不是给配了好几包药么,除了第一包,其余的都被奶给收起来了,我只好将第一包药来回煮了好几回。”
方老太不以为意,嘟囔道:“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徐郎中怒喝:“简直胡闹!”
他气的手指方老太,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摊上这样一个奶奶也是造了孽了!
“这药量本就是配好的!我还特意嘱托宁哥儿要让轻哥儿按时,按照药量服用。”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时间长了,轻哥儿身体就彻底垮了!”
方老头面色一凝,问道:“徐郎中,你不妨直说我家轻哥儿到底怎么了?”
徐郎中冷哼,这才袖子一甩,不再搭理方老太。
“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一些病症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已然形成沉疴,再加上长期劳累。现在他的身体就像破了洞的坛子,若不及时治疗和修养,怕是只能再活一年光景。”
“这、这般严重?”
不光方老太,方家人都被吓住了,方轻可是他家的摇钱树,可不能有事!
“徐郎中,你可得想想办法,轻哥儿可不能有事!”
“早干什么去了?几天前若好好服用我配的药,还不至于拖成这样!”
“轻哥儿的病不是治不好,只不过你们可得想好了,想要轻哥儿完全恢复,需要几味昂贵的药材,一个疗程下来大概需要这个数。”徐郎中比了个手指。
方家人盯着他竖起来的食指:“十、十两?”
虽然肉疼,但他们也不是拿不出。
“怎么可能。”徐郎中冷嗤:“是一百两!”
所用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方老太又要气厥,方老头也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徐郎中:“轻哥儿现在底子被毁了,需要一些名贵药材才能挑补回来。不要觉得贵,谁让你们当初舍不得小钱呢,现在花大钱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也不算太晚,情况好的话,差不多几个疗程轻哥儿的身体就能完全康复。”
方轻诧异盯着面不改色的徐郎中,沉默了。
还要几个疗程!
那不就是几百辆?
他们一年最多也就五十两,他们自己都不够花。这么几次下来他们不是又要过回从前的苦日子?志远还怎么念书!
“徐郎中,你没骗我们吧?”方贵问。
“哼!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县里看!”
徐郎中笃定的态度让方家所有人的心都凉了。
方宁:“徐郎中,我哥的病能治好的,对吗?”
“只要现在开始调理,不重度劳作,平日里最多只做一些轻散的活计,好好养个几年应就行差不多了。”
方老太这下是真撑不住了,她整个身体往后一仰,要不是身后方富在,只怕头也要摔出个好歹来。
“滚……让他们两个都滚!,这病秧子我们方家不要了!”
许里长看向方老头:“你的意思呢?”
方老头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家还要供志远读书,实在没有那个余钱给轻哥儿治病。”
这是拐弯抹角的也同意和轻哥儿断亲。
许里长:“……那就劳烦沈秀才再写一张断亲书。”
最终,在南山村村民怜悯目光中,方轻和方宁应了方家的要求,方家的东西他们一概都没拿的和方家断亲了。
不过这中间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因着几十年前战乱,导致大煜朝人口锐减。所以为了鼓励人生育,不遗弃女子和哥儿,现在不管谁家生了女子还是哥儿都能得上两亩薄田。
现在方轻他们要和方家断亲,这薄田自该分给他们兄弟。
方家人自然不想同意,也就在这个时候,方贵爆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方轻不是方贵和田叶的亲生孩子!
原来当时王叶生产时,不幸诞下死婴,又因为难产太久导致再也不能有孕。
生了个死婴说出去实在不吉利,那段时间王叶都没敢出门。
村民虽然奇怪为什么没听到方家婴孩的啼哭声,但也没有多想。
恰逢此时,方贵进山里时捡到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于是他们想出了替换这一招。
方贵他们觉得作为他们养育多年的报酬,方轻的两亩薄田合该归他们。
方富一家虽然惊讶方轻不是他们亲侄哥儿,不过脑子转的也快,他们和方贵他们一个想法,也不想将方宁两亩薄田分出去。
也就不了解大煜朝的人才会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
沈霄出言打断他们:“分配给女子、哥儿的田产未经官府允许,不得转让、买卖,不得私自占有。就算嫁人,这田产也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夫家,作为他们在夫家的依仗。哪怕他们身死,田契也要回归官府的。”
“就算这田产给了你们,若是一纸诉讼告进官府,这田产还是会回到他们手里,更何况你还不是方小……”
沈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又不是轻哥儿的亲生父母,这般争抢属实毫无意义。”
方轻、方宁,以及周遭的村民属实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律法。
他们想到了自家的孩子。
“此言可是真的?”
沈霄通体的云淡风轻:“自是!”
他看向方富身边的沈月梅:“令尊苦读多年诗书,夫人在令尊的熏陶下应对律法了解几分才是。”
沈月梅眼珠乱转,她能说她完全不知道吗?
他爹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别说律法了,她连字都不识几个。
她只能硬着头皮答:“……是的。”
方轻和方宁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双眼发亮。
村民里面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自然是心疼自家孩子的人家。
“那我们就不断亲了!”
人群后方的李旭翻了个白眼,高声道:“你们都不是亲生父母,就算没有断亲书,人家想随时走都行,你去官府告也没用!”
方贵夫夫懊悔,早知道就不说方轻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了。
方富他们也是悔恨交加,手欠那么快签了断亲书做什么。
一切已成定局。
看热闹的村民开始散去。
却在此时,一个汉子慌张跑了过来:“方富,你家大儿子在县里受伤被抬回来了,你小儿子抓鸟吃,脑门被鸟啄了个窟窿!”
沈月梅一个踉跄:“我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