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曳蹲下,把散乱一地的器械丢进回收箱。用毛巾擦了下姜北辰的脸和脖子,接着让机器人取来药剂,仔细涂抹伤口后,才把安柏找来。
“你快来,我抬不动他……”安柏站在原地,眼睛里冒出两个大大的问号。姜曳低头,忍着发烫的耳朵,赶紧拿着采集盒摆弄起来,“我做实验他不小心昏过去了,你别让爸爸知道。到时候,爸爸会骂我的。”
安柏弯腰,把他抱起来的时候,整个机器人一沉。刚走出门,它回头说了句:“小主人,主人不会训斥你的,你不用担心。”
姜曳随意地点了点头。
等安柏走远了,她才松了口气。花了五分钟,拿着采集盒放进实验室,用移动舱紧急回到房间,迅速冲了个热水澡。
热水氤氲间,她反复搓洗着指尖。那股黏腻的质感好像还留在这里,滑滑的、带着点淡淡的腥味……
这次,姜曳是彻底感受到了信息素的可怕,居然能让姜北辰突破了伦理的界限。毕竟在姜北辰的心里,自己始终是他的亲妹妹。
他居然会亲她,甚至……。
姜曳被热气将肺部挤压,她用力地深呼吸。过了会儿,皱着眉,还是伸手按下按钮,热水在瞬间消失了。
水汽被净化器迅速抽离,方才的闷热一扫而空。
湿气带走了体温,凉意黏在皮肤上,鸡皮疙瘩马上冒了出来,姜曳搓了下胳膊。
她接过机械臂递来的毛巾,裹着往外走。柔软的纤维掠过后颈,刺痛袭来,针扎一样,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下。
“嘶…”
姜曳背过身,她的手指僵在耳边。整个人顿在原地,透过镜子,雪白的后颈上有一块突兀的齿痕,上面紫色的瘀斑像是被烙印的吻。
她盯着齿痕看了会儿,才转头去房间,刚坐下就听见了敲门声。
“叩、叩。”
“怎么了?”
从终端里传来安柏的声音:“刚刚扫描到您受伤了,我来给您包扎。”
擦拭毛巾的动作一顿,姜曳犹豫地按着后颈,过了会儿她说:“不用了,你放在门口,我等下自己会处理的。”
“好的,小主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北辰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她没空在意姜北辰的行踪,拿到样本后就一门心思扑进实验室,连饭都不吃。
又是一个晚上,姜曳打着哈欠下来。楼里的灯一直是亮着的,厨房里站着一个黑色背影,肩膀微微起伏,后颈的碎发被汗打湿。
姜曳挑眉,靠在门边:“怎么你也不睡?”
那背影僵了一下。
姜北辰转过身,把杯子放下,他的额头还冒着粗汗。因为刚运动完,胳膊充血得厉害。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我…睡不着。”
睡不着?
姜曳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点东西出来,准备热一下。她凑近,随口问:“要不要一起吃?”
姜北辰却猛地退后了一步。
这本来并不奇怪,只是他表情很惊悚,退后的步子很大,好像碰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后背还差点碰倒厨房的机器人。
站稳后,他自己也呆住了,主动开口解释:“我…我担心汗味太重了,臭到你。”
姜曳看着他。
…奇奇怪怪的。
她抿了抿唇,拿着吃的去加热,嘟囔着:“你不吃就算了,去睡吧。”
姜曳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揉了揉眼睛,吃完了估计她倒头就能睡。身后没有动静,姜曳转身想找个台沿靠一下,却看见姜北辰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干嘛?你也要吃么?”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直到东西加热好了,姜曳拿出来:“运动完了就得补充点营养,你——”她回头,姜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姜曳困得不行,没有脑子去深究他今天晚上的行为。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礼拜,姜烬川也终于忙完了,有空来管管姜曳肆意妄为的作息。他通过终端:“快下来,星际的粮食珍贵。我们有条件就不要浪费,光喝营养液对身体不好。”
姜曳无奈:“营养液没有营养,怎么会叫营养液?”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下了楼。
姜烬川罕见得穿了套运动装,他皱眉,上下扫视着姜曳:“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
姜曳拉开椅子,眼神都没给过姜烬川,拿着碗筷就开动起来。一手盛汤一手夹菜,直到堆了满满一座小山后才慢慢往嘴里送。
这段时间喝营养液,喝得舌头都快麻了。闻到菜香,夹菜的筷子根本就停不下来。也顾不上思考姜烬川说的话。
姜烬川起身,椅子被带出一阵摩擦声。刺耳的声音刚落下,姜曳疑惑地抬头,他就已经来到姜曳身后。
刚张嘴想问怎么了,后颈突然一凉,创口贴被猛然揭开。姜曳下意识地捂住伤口,她用力压住睁大的眼睛:“爸爸?你干什么呢!”
姜烬川拧着眉,一身黑色运动装居然让他穿出了军装肃穆的质感。
他愤然地晃了下创可贴,问:“这是谁咬的?那个萧弛?!”
姜曳一愣,她几乎没有思考:“对。”
创口贴被甩在地上,姜烬川扯了下嘴角,冷哼地说:“很好。”
姜曳眨眨眼,盯着姜烬川,他一脸平静,只是鼻孔微微翕张,显出一些愤怒。于是,姜曳放缓呼吸,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萧弛对不起,转身低头继续吃饭。
可是,姜烬川的话却突然炸在她耳边。
“我不知道你和姜北辰关系这么好。好到现在为了哥哥,都学会向我撒谎了。”
筷子停在半空。
姜曳的手指僵住,她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扒菜。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胃里升起来,让她有些发憷。她抬起头,提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拉着姜北辰袖子的一角。
“我没有撒谎啊。爸爸怎么突然这么说?”
站在桌边的安柏,忽然开口:“主人,你的信息素浓度已超标,需及时回房间进行处理。主人,你的信息素浓度……”
姜曳回头看了它一眼,又转回来,她舔了舔发干的唇:“是我最近想采集易感期的腺□□,所以……”
“不用再说了。”
话被打断,姜烬川扯回袖子,动作很轻,衣料擦过她的指腹,带着些微的摩擦。
他又坐了对面:“吃饭吧。”
姜曳不由地捏紧指尖,她的视线黏在姜烬川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坐下,温柔的灯光洒在脸上,让眉眼显得很柔和。姜烬川低头拿起筷子夹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曳张了张嘴,把碗放下后,主动夹了块肉放进他的碗里。
肉被欣然接受,只是在咽下后,他就将筷子放在碗边,放出一声轻响。
姜烬川抬头直视着姜曳。
被他看得又是一愣,姜曳的手搭在碗边蜷起,感受到热意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姜曳想了想,才说:“我没想到易感期的Alpha会失控咬人,哥哥不小心咬了我一口,后来我马上就离开了。不信得话,你可以问安柏。”
“不小心?”姜烬川冷嗤。
姜曳犹疑:“真的是不小心。”
懒得跟姜曳这个beta科普这些。
“嗯。”
姜烬川只在一瞬间拧了下眉,很快松开,颔首。
“行。”
“……”姜曳一顿,还是不放心,她挺直身子,“你别怪哥哥,是我要求他帮忙的,他没办法拒绝。你知道的,他一直都很让着我。”
“嗯。”
“……”
姜曳抿着唇。
她这是被冷暴力了吗?
姜烬川再次低头吃饭,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的状态太平静了让姜曳蓦然有些心慌,她摩挲着碗壁。
但话已经都说完了,她也不能追着硬要问个答案,不然会显得很刻意。
半晌,姜烬川吐出一口气,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先吃饭吧,这些天你饿坏了。”
姜曳放心了些:“好,那爸爸你多吃点。”
吃完饭后,姜曳站在实验室门口给姜北辰发了消息。
很快就收到回复,姜北辰说:知道了。
她盯着看了两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姜烬川如果真的生气早就当场发作了,这次这么平静,大概就是随口一问。
姜曳把终端放回口袋,推门进了实验室。
姜北辰易感期的症状与文献上所写的有些不同,而腺□□的分析也同样印证了这点。只是具体的原因,以她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得出结果。
她满脑子都是这个巨大的发现,装不下其他。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扣响,门内沉默了一瞬,传来一声:“进来吧。”
推开门,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夜色,把整个房间浸在了幽蓝的暗调里。姜烬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他的背影高大,影子被月光长长地拉着,搭在门边。
像是一道黑白分明的界限。
姜北辰停住,避开影子的轮廓,轻轻关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很小,却在寂静里放大了数倍。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姜烬川久久地站着,一动不动,姜北辰自然也没动,垂手立在门边。目光落在脚边的那块被划分的地板上。
过了很久,直到云层移开,完全露出了天上的月亮,姜烬川才说:“跪下。”
姜北辰身体一僵。
收到姜曳的信息后,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从父亲口中听到,他的后背还是泛起一股寒意。
来不及思考,很快,信息素就来了。
浓烈的、带着腥甜味的信息素直接碾了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姜北辰还来不及反应,膝盖一软,整个人被迫紧贴着地面,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压。
像是一张大手压在蚂蚁上,要把他活生生地按碎。
“父亲…”他用力地撑在地上,青筋沿着手背来到手臂,一路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