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贴近些。”
沈惜卉只觉柔软的唇覆了上来,而后落在颈肩、耳后、胳膊……像是羽毛轻柔地拂过,她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指尖仍是贴着他那滚烫的肌肤。
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里,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心意,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屋内,香气悠远而持久。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正往皇宫行驶,马车前坐着睡眼惺忪的腾风,平日里在漱玉堂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日起了个大早来接殿下和郡主,着实是有些困倦。
沈惜卉只觉迷糊间有人为自己梳洗穿衣,再醒来时已在马车上,看着一旁精神抖擞的承煦,她下意识地挺直身板端坐着。
宫门口的侍卫掀起门帘看向里面,迅速放下帘子示意放行,眼神里流露出对这一双佳人的羡慕与欣赏。
“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沈惜卉不停调整着坐姿,承煦不自觉地将手环绕在她身后。
“不……”
沈惜卉还未开口,只觉身子一轻,腰间的手掌将她抱起,缓缓落在柔软的坐垫上。
她抿起嘴唇,其实坐着并无不适,不过确实坐垫更舒适一些,她索性倚在承煦肩上闭着眼休息。
腾风一路未听到话唠的郡主讲话,倒也觉得颇为新鲜,只是不知殿下用心布置的院落是否得郡主欢心。
承煦看着眼前莹润的小脸,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地触碰了下,随即对上那抬起的清亮眼眸,一股热气从耳根袭来。
沈惜卉双手环绕在他颈后,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地贴在那柔软的唇上。
承煦感受到那温热的唇,不自觉地闭上眼眸,默默感受着这属于他们的时刻。
马车在琉璃轩门口停下,微风吹过将帘角拂起,腾风眼疾手快地用手拉着帘子,不敢相信刚刚眼前所见之景。
“殿下,郡主,到了。”腾风强忍着嘴角的兴奋,轻轻一跃跳下马车。
静悄悄的马车里,沈惜卉用绣帕轻轻擦拭着承煦唇角的口脂,又略微整理了下仪表才下车。
“惜卉妹妹,我特意来送送你。”
一袭月白常服的四公主,站于琉璃轩门前,经历此风波她才发觉,那些看似玩笑的议论声,有时是多么冰冷,和亲与否她不能自主,却也像是做了错事一般。
她不由得看向眼前总带给她欢乐的惜卉妹妹,那眼神里的澄澈,并非如易碎的玻璃一般,而像流淌的山泉,带着生机与坚毅。
沈惜卉瞧着阿玥姐姐似是消瘦了些,想来定是为了此番战事而忧,连忙拉着她进屋说会儿话。
一旁的五皇子看着他们欢喜的神情,将担心的话语咽了下去,只是说着在宫门口等待他们便转身离去。
沈惜卉和承煦简单收拾后便出发了,临走前,沈惜卉给春娘留了封信托她转交到皇上那,信中袒露了自己与阿煦的打算。
城门口的队伍浩浩荡荡,士兵们整装待发,皇上站在城墙之上目送,大皇子举旗高呼着:“我等齐聚在此,为着社稷安危、百姓安宁而战,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无论胜败与否,我与众将士共同前进,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
沈惜卉与众将士一同大声应和着,她看向周围,众人眼神里满是坚毅与果敢。
……
一个月后,永昌酒楼的鞭炮声响起,人们沿街道欢呼着,庆祝凯旋的军队回城。
一驾马车在半路扭头,绕过人群缓缓驶向城外,在西郊城外的繁芜苑前停下。
沈惜卉和承煦从马车里下来,春娘与云栽姑姑上前来迎接,看着他们俩仿佛更瘦了些,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
春娘说起将信给皇上后,皇上给他们丰厚的钱帛放她们出宫,并未过问些什么。
沈惜卉听着这些,心里隐隐有些疑惑。
“干爹这么轻易就允了?”
倒不是她觉得干爹不够仁爱宽容,而是以她对他的了解,凡事总会再三询问,不会这么答应得如此爽快。
她的眼里闪过疑惑,默默看向承煦,仿佛已然猜到了一些。
承煦缓缓说着:“昨夜本来想告知于你的……”
“无妨,现在说也不迟,坦白从宽,不允抗拒。”
沈惜卉的语气故作郑重,看着承煦眼里的一丝慌张,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迈着步子往外走去,穿过桃花林走到那玉兰树与海棠树之间,上面稀稀疏疏地挂着还未落败的花,凑近些,依然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清香。
承煦解释着自己在此前已经向父皇陈情,父皇允诺后也提了些条件,他们在外替储君养好暗桩,为各城创建公义堂,用以监督和协助官府处理不平等的民生问题。
沈惜卉缓缓点着头,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在皇上知晓他们想假死脱身时便不会强留,这些也是想给个台阶下。
只是现下离开了居住已久的皇宫,她的心里倒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向他那温润的眼眸,语气轻快地说着:“小菜一碟,暗桩你负责,公义堂我自是比你更上心。”
午后,沈惜卉他们一行人先去了青莹所开的回春医馆,而后又去青渠所开的“风水宝器”铁匠铺子。
刚从铺子出来,他们便看到许多人往右方街巷走,嬉笑声里似乎还提起了战事,沈惜卉不禁有些好奇。
原来是醉仙居隔壁的茶馆请来一位说书先生,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尤其是三皇子和郡主以身殉国之事,沿街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喝茶。
“此战告捷,扬我国威,有如此明君能将,乃是国之幸事。”
“只是此战中,太子与五皇子负伤,三皇子与沈郡主双双战亡,令人惋惜不已。”
沈惜卉唇角微抿,拉着承煦便往醉仙居那边走,春娘和云栽也跟在后面,待一同落座点了茶,恰逢说书先生讲到精彩之处,在座无一不拍手称快。
说书先生忍不住感叹道:“那位郡主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奋不顾身前往沙场,承袭将军府遗风啊!”
“她可是沈遂将军与梅予将军的独女,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在座一位听客也附和着。
“与郡主定亲的三皇子,据说孤傲冷峻如冰,却一腔热血付边城,亦是勇毅!”
说书先生眉眼微扬,接着道:“二人以己之身筑防,还说‘若无亡灵,本就是一抔黄土,撒于何处未有不同;若有魂魄,更无需耗费人力千里归京,忠魂必将守卫国土。’这样的一对璧人今生情缘未了,自然是要于九重天上续写佳话。”
店小二连忙起身吆喝着,手里拿着簸箕晃动着,在听客面前来回踱步。
“若在座各位想听二人生前往事,只需二十二文便可揭晓!”
“若是想看续写如何,只需三十文买下这话本,便可细细品读。”
沈惜卉强忍着快咧开的嘴角,低声打趣道:“合着我们的故事值五十二文呢!”
“夫人在我心里,值这个数。”承煦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摇了摇。
云栽和春娘看向承煦,忍不住问道:“一千两?”
“自然是千金难买,无价之宝。”
沈惜卉看着承煦那晃动的指尖,将他的心思说了出来,凑到他耳边问着:“是也不是?”
承煦点了点头,低声道:“不过为着繁芜苑我早已备下,皆是与林掌柜合作经商得来,丰俭皆由夫人随心。”
“原来有些糕点的配方竟是……”沈惜卉下意识地喃喃着。
“取材芬芳,源于春日,藏着欢喜,自是香甜可口。”
承煦轻声说着,眼睫虽是低垂着,眼尾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不知何时春娘付了钱币,店小二将续写话本放于桌上,看着沈惜卉和承煦绯红的脸颊,春娘抿嘴笑着打开那话本。
风吹拂着书页翻动,春娘连忙按住却发现已是最后一页,云栽也凑上前来看这话本。
上面写着在九重天上的一处花香四溢的庭院里,沈惜卉与承煦同家人一起在槐花树下做春团。
沈惜卉只瞥了一眼,那些文字便悄然落在心里生出了花,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来年春日的画面。
繁芜院内满目芳菲,家人围坐石桌旁,槐花树下是心悦之人,春娘她们喊着她一同做春团。
春娘和云栽看着沈惜卉的神情,好似想什么入了神,不约而同地轻声喊着:“惜卉!”
“惜卉~”承煦也忍不住学着喊了一声。
沈惜卉回过神来,耳根也有些发热,承煦这家伙!看着他那扬起的嘴角,连忙开口纠正道:“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