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卉忍住笑意接过话，一本正经地打趣五皇子，不过她隐约猜到五皇子是何想法。

“别调侃我了，你们应知我是何意，并非我不喜，只是我总觉得男女应该如《易经》所言那样，男子刚健进取，女子包容载物。”

五皇子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觉得旭国男子当有阳刚之气，无论文官武将亦或是寻常人家，从内而外应是一副正直又有担当的样子，居家之时能担活，用兵之时可上前，才堪称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阿弟，外貌乃是天生不可选，怎能随意以貌取人呢？”

四公主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五皇子的眼神里更添几分不解，他觉得阿姐没有理解他的真实所想。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旨在促成和谐而美好的局面，可事实中人生有无数种情况无法轻易简单划分，包括相貌与才能，即便相由心生亦有特例，更何况隐于外表下的才能与品行呢？”

沈惜卉看着五皇子那疑惑的眼神忍不住回答着，虽然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稍正经了些。

“依我看，无论何种相貌气质姿态的男女，都可刚健奋进、顶天立地，也可谦和包容操持内宅。”

就像她娘亲，肩膀虽生得不如爹爹宽，气质相貌也是清丽秀气的，可仍然能在战场上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世间有太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可总是有着一些划分，她总觉得无论男女都应该做自己喜欢的样子，才能还原世间本来的面貌。

“无论何种美、何种才、何种德，男女都可以拥有，毕竟……我们的共同身份都是人啊。”

看着五皇子和四公主的脸色平静了些，沈惜卉觉得自己应该点到为止，其实她所说何尝不是人人皆知的呢？

毕竟所谓的公平也有许多不同的情况，更何况以男女来划分的刻板标准，男子可以有阴柔之美的样貌，女子当然也会有阳刚之美，也并非所有女子都娇柔文静的。

而这些外表都不足以证明各自的内心和能力，一个人最值得讨论与称赞的，恰恰是那隐于内心的韧性和生命力，是那经过磨砺而不屈的姿态，是那积极上进而锻炼的能力，是为自己争取未来或者为百姓谋划幸福所造就的价值。

沈惜卉的眼里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水光，不知是含在眼眶的泪水，还是烛灯月色投下的光。

“五弟，我们与刚才两位都同为男子，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什么样子也就意味着男子里有这种样子，女子亦是同理。”

三皇子说完，感觉有道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眼睛，正好与沈惜卉那泛着光的眸子对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眼。

“我哪有那么愚钝，你们刚说半句我就想通了，怪我见识太少总是庸人自扰罢了。”

五皇子的嘴角仍带着笑意，可那笑带着几分尴尬，他脑海里闪过阿姐说的话，好像与三皇兄所言类似。

他不自觉在心里回忆着，又想起沈惜卉射箭时的熟练和精准，外表娇憨可爱的她亦有这样一面，他确实不该以貌取人，更不该先入为主地去设定什么。

一想到这，五皇子的耳根红得越发厉害。

“作为男儿应当勇于承担责任，毕竟书院、官员里男子偏多，想来五弟本意应是如此。”三皇子见五皇子如此神态，又不忍多说了些为他找台阶。

沈惜卉凑到四公主耳边，轻声说了句：“阿玥姐姐，应是我们会错意了。”

“喔，阿弟果真是长大了！吾心甚慰啊！”四公主笑着拍了拍五皇子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前面不远处一小摊前围满了人，沈惜卉有些好奇，忙拉着四公主往那摊前走去。

等前排人散去，沈惜卉瞧着他们手里拿的十二生肖，眼里闪过欣喜，原来是做糖画的。

那做糖画的老翁须发皆白，手腕灵活地舀起糖浆在石板上挥洒浇铸成形，这栩栩如生的花鱼鸟兽，既可食用亦可观赏。

一排新鲜做好的糖画被围观的人争相抢买，四公主迅速选中那只“小兔”后将铜钱递与老翁。

“伯伯，我要这个芙蓉花！”

沈惜卉看着最左边隐在阴影里的那朵“芙蓉花”，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签，一旁的四公主见状赶紧付钱。

“阿姐，替我付一下钱。”

五皇子走上前来选了一只“小鹿”，虽是静物却能感受到它的灵动。

“三哥，你也选一个。”四公主看向三皇子提议道。

正巧此时老伯伯又新做出了几个鸟兽，沈惜卉在一旁小声提醒三皇子：“十二生肖是卖得最好的。”

三皇子的目光掠过中间的糖画，最终落于那不起眼的一只“凤尾蝶”上，他嘴角微微扬起，轻轻拿起这支竹签。

沈惜卉的眼底闪过一丝波澜，他竟同她一样选了放在最边上的，只是她还未曾察觉他喜爱蝴蝶。

四公主刚付完钱，看到沈惜卉与三皇子手中的蝶与花，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

她凑到沈惜卉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也不知怎的，我脑海里突然想起负有盛名的《蝶恋花??惜春》一词。”

沈惜卉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眼神看向三皇子手中的“凤尾蝶”，薄薄的红晕也飞上了双颊，她连忙拉着四公主往芳福斋走。

五皇子正食用着糖画，还嘟囔着自己儿时喜甜如今竟有些吃不惯糖画。

三皇子小心翼翼地举着这活灵活现的蝴蝶，心里默默与它交流着：“想来我们都是喜爱自由向往春天的。”

如今，他所憧憬的春日，是她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