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出离愤怒的除了作为当事人的神内里和,还有服部平次这个心怀沉痛说出真相的人。
他没想到岛上的人居然是这么想的。
他们非但不以为自己的行为有错,不认为他们为了自己——为了圣歌岛——活祭神内里和的举动多过分,还将圣女的“献祭”美化成她自愿的行为。
自愿。
实在太荒唐了,荒唐到服部平次当时情绪上来,积攒的满腔怒火瞬间到了喉咙,就差彻底爆发将这里每个人都骂个狗血淋头!骂他们自私自利,自作自受,咎由自取,自讨灭亡!骂他们毫无人性,害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十七岁的女孩,跟他们同龄本该还在读高中的少女,就算生活再不如意,至少她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做出改变,离开圣歌岛,未来对她来说就是一片坦途。
这样的人,这样本该像个普通人的未来才是她该过的,而不是差点饿死在地下,甚至没死后还被送到圣岛囚禁,一直等了十年才有机会逃脱。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究竟怎么想的。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眼睁睁目睹一个年纪正好的女孩,借口神明和献祭将她推成圣女,强行让她献出自己的性命和灵魂——在真相被说出后还自欺欺人说受害人是自愿的。
恐怕神内里和本人都想不到,这些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心中居然这样想吧……
想到这,服部平次忽然意识到不好:“糟糕!岛村村长要有危险了!”
这么大的声音,神内里和只要还在岛上就不可能听不到。本就情绪不受控的人一旦受到刺激,会做出什么不难想象。
他立刻拽住站在一边的岛村健,焦急地大声催促:“就算你父亲有罪也应该让法律审判,让凶手伏法,不能让神内里和继续错下去了!告诉我她现在在哪?!现在还来得及救下你爸爸!”
岛村健被他揪住衣领,只看表情都看得出他内心挣扎之剧烈。
正在此时,他们身侧传来一道冷漠的女声:“法律,法律会判他们死刑吗?法律怎么制裁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见二人的视线看过来,神前丽子轻蔑地看过服部平次,对岛村健说:“别犯傻了,我们都知道神内里和是什么人,但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她想报复整个圣歌岛,你和我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你还想带他去阻止神内里和?真是疯了。”
岛村健下意识否认:“她不会滥杀无辜。我们这一代没有参与过任何恶事,她不会对我们动手。”
神前丽子眼眶一下就红了,她瞪着岛村健,倔强地不肯让任何一滴眼泪掉落,“你果然已经见过她了……不,她能重新出现在岛上本来就少不了你的帮忙,对不对?”
岛村健顿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神前丽子冷笑讽刺他:“好一个伟大的情种,居然情愿帮助外人杀掉自己的父亲。”
岛村健移开眼冷淡说:“与你无关。”
与她无关?神前丽子拔高的声音差点破音,眼眶那滴眼泪终于还是被甩出来,无声掉在地上,她带着哭腔质问:“与我无关,你居然敢说与我无关!是神内里和与我无关,还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岛村健,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这样对我!”
岛村健沉默一瞬,低声说:“……抱歉。”
服部平次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觉得自己现在站在这似乎不合时宜。神前丽子旁若无人,根本没给他留下说话的余地。身后,悄悄凑过来的远山和叶拽住他后退两步,眼睛不眨地关注这边的发展。
这个语境下,“抱歉”就是非常直白的拒绝了。神前丽子虽然不意外,但一瞬间还是怒气上涌,抬手就想给他一个耳光。
岛村健后撤一步,只让她的手拍在自己胳膊上。神前丽子更加生气,两手并用一起捶打他。
这下他不躲了,一声不吭地受着。
一年一度的祭典,盛大的烟花盛宴,策划了很久的告白……仅仅几天时间,她之前计划的一切就轻易泡汤了,附带许多难以接受的残酷现实。
所有的发展都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人生忽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翻转,神前丽子终于忍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坠落,拽着岛村健的衣服抽噎起来:“你,你这个混蛋……你们都是混蛋……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的会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她和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让她都没办法彻底去恨神内里和了吗?神前丽子越想越觉得悲哀,却连一个恨可以怨的人都没有。
被她抓着的岛村健心中也不好受。到底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丽子很少哭得这么无助,他心中愧疚,高大的身体稳如磐石立在原地,任她厮打。
听到丽子问为什么,岛村健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神内里和要遭遇那些事?可惜老爹大概不会给他答案了。
这边的对峙还没结束,忽然远山和叶扯了扯服部平次的胳膊,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海原青芽不知何时出现,正一脸悲伤地望着台上。
“她怎么过来了?”
服部平次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实在没道理。岛上发生的两起案件死者都是海原家的人,海原青芽出现在这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