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余韵如同枝头最后一抹残雪,在日渐暖融的阳光下悄然消融。杨府庭院中的冻土变得松软,几株性急的迎春已探出嫩黄的蕊心,在依旧料峭的春风里微微颤动。
然而,这份初春的生机并未能驱散笼罩在杨晚晴心头的阴霾。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春日里,一道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杨府内漾开波澜——齐王府再次选妃,而这次被选中的,竟是杨晚晴年方十五的五妹,杨婉兰。
消息传来时,婉兰正与几个姐妹在花园里扑蝶,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与得知消息后的茫然无措。
老夫人和杨靖对此事态度微妙,既未显欣喜,也未明确反对,只嘱咐婉兰好生准备,三日后齐王府设宴,需得体赴约。
杨晚晴心中警铃大作。齐王府,那个被容临反复警告、充斥着诡异与危险的地方,如今竟要将她天真烂漫的妹妹也卷入其中?
她试图向父亲杨端进言,暗示齐王府并非良善之地。
杨端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齐王府势大,既是他们主动选中婉兰,杨家……无力回绝。你且多看顾些你妹妹便是。”
三日后,杨婉兰盛装打扮,带着几分忐忑与微弱的期待,乘上了前往齐王府的马车。
夕阳西下,杨晚晴正在房中临帖,试图平复心绪,一名小厮却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大小姐,不好了!齐王府来人说,五小姐在王府赏玩时不小心跌入莲池,虽被救起,但受了惊吓,还扭伤了脚,此刻正在王府别院休息。世子殿下特意传话,请大小姐您过去一趟,说是五小姐一直喊着想见您……”
婉兰遇险?杨晚晴心头一紧,几乎立刻起身。尽管直觉此事蹊跷,但关乎妹妹安危,她不敢怠慢。
她迅速吩咐备车,只带了贴身的丫鬟云栽,匆匆赶往齐王府。
马车抵达齐王府侧门,早有仆役等候。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恭敬道:“杨大小姐,世子殿下已在车内等候,殿下吩咐,由他亲自引您去别院看望五小姐。”
亲自引路?还要共乘一车?
杨晚晴蹙眉,但此刻心系妹妹,也顾不得许多。她登上那辆宽敞华贵的王府马车,车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铺着厚厚的绒毯。齐王世子李泓果然已在车内,他依旧是一身素色常服,脸色苍白,见到杨晚晴,虚弱地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王府,并非向内院,而是向着城外方向而去。
“世子殿下,我们这是要去何处?婉兰不是在王府别院吗?”杨晚晴立刻察觉不对,出声询问。
李泓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目光落在杨晚晴带着戒备的脸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晚晴妹妹莫急,婉兰妹妹确实受了些惊吓,扭伤了脚踝,不过已无大碍。王府别院嘈杂,不利于静养,我已将她安置在城外一处更清静雅致的别院,那里知道的人少,路程稍远,你我正好说说话。”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逐渐稀疏的屋舍和开始显现的田野景致,缓缓道:“方才在王府,婉兰妹妹不慎滑倒,摔下莲池,幸好侍从反应快。她浑身湿透,呛了几口水,脚踝也肿了。我见她吓得厉害,一直喊着‘大姐姐’,便想着请你过来安抚她最为合适。”
马车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官道上,车厢内气氛微妙。李泓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杨晚晴。
“晚晴妹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其实,李某……便对妹妹一见倾心。”
杨晚晴心中一震,蓦然抬眸看向他。
李泓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避讳,继续道:“父王之前去府上提亲,确是我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被妹妹婉拒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随即又转为一种深意,“我知道,妹妹并非寻常闺阁女子。你回抚远,也绝非探亲那么简单。”
她面上不动声色:“世子殿下的话,晚晴听不明白。晚晴只是一介普通女子。”
李泓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继续逼问,反而将话题引向了窗外。
此时马车已行至抚远城外。时值初春,远山含黛,近郊的田野虽仍是一片冬日的萧瑟,但已有零星的农人在田间劳作,远处蜿蜒的官道如同一条灰色的带子,延伸向远方。更远处,隐约可见一片起伏的山峦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