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晚晴抿了抿唇,知道此事无法再瞒,也无需再瞒。
“我是去京郊的庄子,寻找一个名叫春桃的丫鬟。她八年前曾在我母亲身边伺候。”她将如何得到名单,如何打听到春桃嫁到庄子,又如何得知她“急病”身亡,以及自己怀疑其中有问题,故而亲自前往探查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只可惜,到了庄子,她丈夫说她已病故,我本以为线索又断了……”
容临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你想知道那怪物是什么?跟我来。”
他引着杨晚晴,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山庄后院一处极为隐蔽的石室前。石室以厚重的青石砌成,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隐隐有森寒之气透出。容临取出钥匙打开铜锁,推开石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跳动着幽蓝的火苗。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杨晚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石室中央竖着几根粗大的铁柱,上面缠绕着刻画了奇异符文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捆缚着一个人影。那“人”低垂着头,浑身衣衫褴褛,沾满泥土和暗褐色的血污,头发蓬乱纠结。它似乎在沉睡,或者说,处于一种禁锢下的沉寂。
那身形轮廓,那偶尔无意识抽搐的姿势,以及残破衣物上隐约可辨的花纹……杨晚晴的心脏骤然紧缩,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她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春……春桃?!是你吗,春桃?!”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被锁链禁锢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乱发之下,是一张青白交加、扭曲变形的脸!嘴唇乌紫,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丫鬟的恭顺与灵动,而是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在昏暗中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里面充斥着疯狂、痛苦与……原始的饥饿感!
但这张脸,杨晚晴绝不会认错!正是名单上画像的模样,正是她苦苦寻找的,母亲当年的丫鬟——春桃!
“吼——!” 春桃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沉咆哮,挣扎着想要扑向杨晚晴,却被身上的符文锁链死死拉住,锁链上幽光闪烁,灼得她皮开肉绽,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缕缕青烟。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杨晚晴,獠牙从唇边龇出,涎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滴落。
她已完全失去了人性,沦为一头只知嗜血的怪物。无论是外貌、气息,还是那对鲜血的疯狂渴望,都与传说中的……吸血鬼别无二致!
“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杨晚晴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几乎不敢置信。
容临站在她身侧,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如你所见,她被‘污染’了。导致她理智尽失,只余兽性。”
就在这时,疯狂挣扎的春桃,目光在与杨晚晴惊恐的眼神对视片刻后,那疯狂的猩红之中,竟极其艰难地、挣扎着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她停止了嘶吼,歪着头,用那双可怖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着杨晚晴的脸。
“……小……小姐?” 一个沙哑、破碎,几乎不似人声的音节,从她嚅动的嘴唇间挤了出来。
这一声“小姐”,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中了杨晚晴的心房。她瞬间忘记了恐惧,泪水涌上眼眶。“是我!春桃姐,是我!晚晴!你还认得我?!”
春桃眼中那丝清明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周围的疯狂再次吞噬。她剧烈地喘息着,锁链因她的挣扎而哗啦作响,符文的光芒灼烧着她的肌肤,带来更大的痛苦,但这痛苦似乎反而让她保持了片刻的清醒。
“……小姐……走……快走……”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他们……把我……变成了……怪物……我好饿……好痛苦……控制不住……想……想喝血……”
她抬起被锁链束缚、指甲变得青黑锐利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驱赶杨晚晴,“……西苑……阵法……红色的……月亮……圆的时候……他们……要……要……”话语戛然而止,她眼中的清明彻底被疯狂的血红淹没,再次发出暴戾的嘶吼,疯狂地冲击着锁链,獠牙毕露,只剩下最原始的进食欲望。
杨晚晴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她那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悲鸣,只觉得一股寒意与悲愤交织着涌遍全身。春桃没有死,被变成了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