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犹豫太久,简单收拾了一下,只带了贴身的丫鬟,便乘车前往慈恩寺。
秋日的慈恩寺后山,层林尽染,枫红似火,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杨晚晴让丫鬟在山脚下的马车旁等候,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山腰凉亭的青石阶。石阶湿滑,落叶堆积。她走了没多远,便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负手立在转弯处一棵巨大的枫树下。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身姿挺拔,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孤冷,竟似与这秋山旷野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斑斓的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不再是全然的冰封,却也谈不上温和,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沙哑些。
“嗯。”杨晚晴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停下,仰头看着他,“容公子相约,不知有何指教?”
容临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她被山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又迅速移开,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上。“前几日……是我失态。”他艰涩地开口,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重量,“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杨晚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他似乎被她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看向她,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却依旧显得生硬的平静:“杨晚晴,我们……试着做朋友,如何?”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极其突兀的违和感。
杨晚晴怔住了。她设想过他再次出现可能会是警告,是疏远,甚至是更彻底的否认,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近乎笨拙的提议。
见她不语,容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补充道:“只是……普通朋友。或许,我们可以……互相了解。”
山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杨晚晴从惊愕中回过神,心中百转千回。
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改变态度。
“好。”她轻轻点头,没有追问缘由。
两人并肩,行在山路上,远处枫叶成为一片血红的海。
“我回抚远,并非探亲,是为了查清八年前我母亲在杨府离奇失踪的真相。”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容公子,你认识我母亲,对吗?”
容临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过了许久,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她……是个怎样的人?”杨晚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关于母亲的一切,在杨家如同禁忌,她所知甚少。
容临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冷冽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瞬。
“她……很聪明,也很勇敢。”他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像你一样,不愿被束缚。”
这话语中的唏嘘与未尽之意,让杨晚晴心头一紧。
她正想追问,容临却已收回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走吧,山路还长。”
两人并肩沿着石阶缓缓向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又奇异地比之前的每一次对峙都更显平和。
为了打破沉默,也出于好奇,杨晚晴问道:“容公子,你……今年贵庚?”她记得外界传闻他大约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容临脚步未停,侧颜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二十八。”他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杨晚晴却微微蹙眉,打量着他毫无岁月痕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侧脸,脱口而出:“可你看上去,至多十八。”
容临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无尽嘲讽与苍凉的弧度。“是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那你就当我是十八,也行。”
一阵沉默后,杨晚晴再次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容公子……你,可有家眷?我是说……之前的……夫人?”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某个敏感的禁区。
容临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幽暗难辨,似乎有痛楚一闪而过。“没有。”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从未有过。”
山路越发陡峭,石阶上布满湿滑的青苔。杨晚晴心中思虑纷杂,一时不察,脚下猛地一滑,惊呼声尚未出口,身体便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猛地带入一个冰冷而坚硬的怀抱。
是容临。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在她摔倒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两人靠得极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