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从地上爬起来，绕到陆统身后给他捏捏肩，“爹，你相信一下他，也相信我，我们都商量好了，等我干死姚湜，我会把他的兵收为己用，再加上从前旧部，虎符在手，我也未必不能做太尉。婶婶和弟弟妹妹们也就不用再东躲西藏，能重新回到京城了。”

“两位婶婶都是京城人士，她们肯定也想念京城的风土，想京城的家人。弟弟妹妹们都长大了，以后成家立业，我们也要多想想是不是？”

“邦弟从小就想做大将军，清弟一身武艺超群，我们四个在战场上得意过了，还侥幸赢了个生前身后名，他们听着我们的事迹，心向往之，我们就更不能剥夺他们的志向。”

当年的陆家可以说是真正赤手空拳打下来的，三兄弟全是在战场上死里逃生出来的，多少次阎王手下夺回一条命，这才打下偌大的家业。一朝兵败，全部化为乌有，他们不得不重新躲回了蜀川老家。

他并不介意自己穿什么绫罗、吃什么山珍，他也愿意在蜀川待一辈子，他喜欢蜀川，他喜欢自由散漫和美的日子，但他也想和贺兰彧在一起。

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私心公理，又或者是自愿被迫，他想要选择留在京城。光复陆家门楣，也想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

“我已经传信给邦弟，要是我们赢了，他会带着婶婶们搬家进京，我们家也能恢复往日的荣光。”

陆统被他说得动了心。

他受灵帝大恩，不愿意归降贺兰。可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他几次看到陆邦和陆清几个兄弟私下里练武，又几次叹息自己无法实现的宏愿。

陆统叹了口气。

大手覆上他的肩膀。

“你长大了，我们也老了，以后这个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不管发生什么，爹和你的叔叔们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陆远和陆震也朝他点点头。

陆瓒是家中第一个孩子，更是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家族继承人，他们很满意他，也愿意支持他做任何决定。如果他做错了，他们会为他兜底。如果他做对了，他们会更欢喜他的成长。

陆瓒朝他们点点头，又跟他们说了计划，陆统突然眼尖地看见他脖子上的咬痕，衣领处遮遮掩掩的看不真切，“你脖子上什么东西？”

陆瓒吓得急忙捂住脖子，“额……这个，它是……表哥咬的。”

对不住了，表哥。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廖景明，廖景明抿着唇，对上陆瓒不断祈求的眼神，一口认了下来，“啊……对，我咬的。”

陆统：“你咬他干什么？”

廖景明张了张嘴，朝着陆瓒一指，“表弟让我咬的。”

眼看他把包袱又踢回来，陆瓒硬着头皮道：“对，我让表哥咬的。因为我……我、我在练一种绝世武功，金钟罩铁布衫，不管怎么打我都不疼。”

话音未落，陆老三就在陆瓒脖子上掐了一把，陆瓒一动不动。

陆震惊呼一声，又猛地掐了他一把，眼看那一块都被掐出红印子了，他嘴巴张得老大，“你真练成了？”

陆瓒欲哭无泪：“……对。”

对不起了，贺兰彧，你惹出来的事，还是得你担着。

陆统又问：“那你这件衣裳我怎么没见过？哪来的？”

“这个……也是表哥给我的。”

廖景明一噎，“对，衣服是我的，我借给他穿的。”

陆统：“簪子？”

廖景明：“簪子也是我的，我插他头上的。”

陆统又动了动鼻子：“你身上好香，有点儿像……龙涎香？这玩意儿可不常见吧？”

廖景明抢先开口道：“对，也是我干的。我喜欢龙涎香，我从皇帝那儿偷的，然后给衣服做了熏香，正好叫表弟穿着了。”

陆瓒快感动哭了。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陆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廖景明的肩膀，几次三番想开口劝慰，最后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大侄子历经家破人亡，心理变态一点也正常，以后再慢慢进行心理疏导吧。

*

几天后，按照约定俗称，京城十六卫会在猎场以打马球的形式好好地较量一番，也算是让皇帝看看他们衙卫的风采。

十六卫皆是从官宦子弟中挑选出来的，相貌周正、武艺不俗，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尤其是所属衙卫中拔尖的几个更是彼此不服，都想着盖过对方风头。

随着一阵敲锣打鼓，场上打得是热火朝天，不断有叫好声传来，天子和摄政王、长公主高坐楼台，视野极好，贺兰彧怀中还抱着那只火红的小狐狸顺毛，小皇帝掰了点心碎喂给它，周边另有文武百官的席位可作观赏。

陆瓒一袭红衣，额间抹额绯红明艳，手中的马球杆宛如一杆长枪在他手中耍得生风，缰绳握在掌心驾地一声，随着马球飞出，他腰身下沉，啪地一声击出。

场上二十多匹骏马飞驰，青年才俊争相决斗，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彩衣飘飞而舞，应和着场外热烈的鼓点，格外惊心动魄。

眼看着一只马球高高飞出，陆瓒突然飞身一跃，衣角翩然，整个人站在马背上，球杆扬起，啪地飞出，正好打入球门洞中，嘴角的肆意的笑竟是比秋日艳阳还要明媚几分，随后又纵马混入人流，他马术极好，身姿卓越，宛如游鱼入水。

“好——”

场下叫好声不断响起。

高台上贺兰彧唇角也浮出一点笑意。

场下陆统三兄弟站在某处角落，陆统双手环胸，随着马球落洞也喝彩一声，眼底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不愧是老子的崽！”

“就是眼光不太好，找了个男狐狸精。”

陆远站在左侧，“你细想，以后贺兰彧管你叫爹，是不是突然也能接受了？”

陆震站在右侧，“你再想，你挑儿媳妇的标准是什么？”

陆统想了想，当初他们夫妻俩给儿子挑媳妇，左看一个不满意，右看一个不满意，好不容易选出来个才貌双全的，他儿子不满意。

陆统：“要长得好看。”

陆震欸了一声，“你看贺兰彧，京城第一美人，比他那个皇帝哥哥还好看。”

陆统：“要读过书，才智过人，还要会点武功，夫妻和睦。”

陆远双手环胸，“他能设计活捉老三，不仅聪明，而且能打。”

陆震：“老二你怎么还揭我黑料呢？”

陆统：“家世要好，万一出什么事能护住她的丈夫，手上最好有点权柄。”

陆远：“摄政王，权倾朝野，一手遮天，连小皇帝都得听他的。”

陆统：“最重要的是孩子们互相喜欢。”

陆震啧啧几声，“他都快被大侄子迷死了，谁还分得清狐狸精是贺兰彧还是大侄子，虎符在手，天下我有。”

陆统被他俩说得一口气憋在心口撒不出去，他当然知道贺兰彧和他儿子绝配顶配呱呱配，但贺兰彧是个男的！！他还不会生孩子！他的儿孙满堂梦终于还是泡汤了。

场下又是一阵叫好声。

甚至不出意外地又开始押注。

监门卫不算什么，下一场对的可是千牛卫，千牛卫里有什么？千牛卫里有洪宣。堂堂正正的京城第一人，他和陆瓒可以说的是风头正盛的俩人。

管济从人群中挤出来，将排出来的对阵名单拿到左金吾卫的地盘上。

“方才那个监门卫里的也都是笨蛋，咱们必赢的，但是下场的千牛卫可是洪宣打头阵，陆将军，你能弄死他吗？”

陆瓒摇摇头，“我不能，但是你能，你去对阵洪宣。”

管济伸出食指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啊？我？我算什么东西，我对阵洪宣？他会把我打得满地找牙的。”

陆瓒道：“你知道啥叫田忌赛马吗？你负责对阵洪宣，我打洪武绰绰有余，甘奉对宫灵，我们都能赢。”

管济欲哭无泪，“那你考虑过我的下场吗？”

甘奉拍了拍他的肩，“伯玉和洪宣是一个级别的，伯玉输给他肯定会丢脸，但如果是你对上洪宣，你赢了，洪宣颜面大扫地，你输了，还是洪宣颜面小扫地。”

管济顿了顿，“那洪宣还是蛮爱干净的。”

随着哨响，陆瓒也看到同样骑装的洪宣，洪宣几乎是双眼发亮，像是盯上了等待已久的猎物，然而就在洪宣期待的眼神中，陆瓒默默地走向了洪武的对面。他的对面换成了是一个乐呵呵笑着的二愣子。

洪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