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廖景明躲在暗无天日的木桶内,想等着追兵离开后他再出来从小路离开,这边瞧着火光逐渐消失,他掀开木桶的盖儿,正准备出来。
数十长矛刺向他,廖景明缓缓地举起双手,讪笑一声,“我认栽。”
营帐外传来招财的声音,“殿下,抓到那个男人了。”
陆瓒听到声音猛地起身,贺兰彧闷哼一声,将他压了回去,陆瓒这才意识到什么,连忙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没事吧?你先拿出来。”
贺兰彧叹了口气,将他按在床上又故意动了动,“我看你现在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不行了。”
又是半个时辰后,陆瓒从眼尾、下颌、喉结、锁骨、胸膛、腰腿到脚腕,各个关节全部泛着不能见人的红朝,他微微启唇喘着气,呼吸都在抖动。
原本有力的手指将身下的床单抓得皱烂,手背青筋凸起,直至现在才终于有了缓和的机会,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了。
“这次……真的、不行了。”
“……快饶了我吧。”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羞耻,他真的是疯了,才会跟贺兰彧一起发疯。
陆瓒现在终于相信话本上说得都是真的了,贺兰彧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他努力平缓了瞬间,微微侧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表哥?”
贺兰彧没说话,反而起身摸了把钥匙打开了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什么东西,塞到陆瓒手里。
感受到掌心冰凉的细密云纹铁块时,陆瓒瞪大了眼,他从军几载,这种东西根本用不着去看,单凭掌心的沉重感和触感便能猜出来是什么东西。
“给我的?”陆瓒不解。
这玩意儿怎么能轻易给人呢?
贺兰彧嗯了一声。
“姚湜兵马应该已经包围了猎场,他在等待一个时机,只要在猎场内杀了我和长公主,再控制了文武百官,随后包围京城,替换成自己的军队,京城就是他的天下了。”
陆瓒惊道:“你都知道?”
贺兰彧笑笑,“你觉得我是什么被人架空权力的摄政王吗?两耳不闻窗外事,全然被奏折蒙蔽?京中凡三品以上大员所有异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之所以留着姚湜,不过是因为皇帝长大了,我想让他看看,要谋反的臣子是怎么做的,以后他就能学会观察预防了。”
他说罢轻咳一声,掩去尴尬,“献县那次是意外,远离京城,又是偏远小城,我的耳目没有伸得那么远,否则不会让白莲教猖狂的。”
陆瓒拉了拉他,在贺兰彧倒在他身侧的瞬间,圈臂抱住了他。
贺兰彧愣了一下,“怎么?”
却听陆瓒说道:“你会不会很累?你要提防这么多人。”
贺兰彧瞳仁一颤,他得意于自己在政治上的手腕,也从接手开始这个朝廷就做好了活在阴谋诡计里的准备,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累不累。
“如果有少将军陪着我,就不累了。”
等陆瓒状况好些时,俩人才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陆瓒刻意挑了一件高领的衣裳将自己脖子上的痕迹遮了遮,这才敢出门。
廖景明被重兵看押起来,陆瓒走进去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等看到角落里被铁链子绑住手脚的男人后越发心虚。
“表哥,你还好吗?”
廖景明冷笑一声,稍一动弹,铁链哗啦啦地响,“你看看我,你觉得我还好吗?”
他简直是老鼠被扔进了猫窝一样倒霉,抓又抓不到,跑又跑不了。
等看到身后的贺兰彧后,他才又将陆瓒打量了一遍,“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正好看到陆瓒脖领处被刻意遮起来的红痕,他双眸逐渐放大,上去用手指扯了扯他的衣服,陆瓒下意识心虚地捂住。
廖景明毕竟是成过亲的人,只一眼就看出了那到底是什么痕迹,脸色大变,怒气蹭地一下,“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他挥着被捆绑的手腕想去砸贺兰彧,腰身被陆瓒死死抱住,“冷静,冷静啊表哥,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冷静这两个字,陆瓒已经快说厌了。
贺兰彧倒是神色坦然,甚至叫人搬来凳子,衣袍轻轻一掀优雅地落座,“显而易见,我们做了夫妻。”
廖景明火冒三丈。
“冷静!!”陆瓒抱着他更用力了。
贺兰彧还在语不惊人死不休,“正好趁着表哥在,我们的事也该定下来了,你要给我一个名分。”
廖景明火冒六丈。
贺兰彧又道:“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在这种地方跟表哥见面,我很抱歉。”
廖景明火冒九丈,“谁是你表哥?”
贺兰彧一挑眉,“那你是谁?一个想被招安的男人。”
廖景明气焰浇灭,盘坐在地上,无声地抗议,陆瓒小心翼翼地给他顺气。
贺兰彧身子前倾,“廖景明,你是前朝灵帝廖贵妃的母族,廖国公的后人?”
“是。”
“你是前丞相陈从善的义子?”
“是。”
“你是白莲教的教主?”
“是。”
“你是太尉姚湜的女婿,姚月姝的丈夫?”
“是。”
“也是你暗中给我传递情报,署名叫做:一个想被招安的人。”
“是。”
贺兰彧唇角一勾,“你还有什么身份?一并说来听听,我很有兴趣。”
廖景明咬牙道:“没了,我已经被你查得底朝天了。”
一旁的陆瓒听着他一个一个身份的爆出来,信息量全部涌入脑海,神情恍惚了一下,刹那间好似有什么白光闪过。
陆瓒问道:“你不是说表嫂和舅舅他们在奉天吗?”
廖景明心头一跳,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眼神,整个人匿于黑暗,板着脸道:“我撒谎了,我娶了姚湜的女儿,他们也不在奉天。”
陆瓒急道:“舅舅他们在哪?”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死了,被白莲教杀人夺财,只有我活了下来。”
陆瓒脑中嗡地一声。
他先前便觉得哪里不对。
陆兴的身份廖景明知道得太快了,而且无亲无故的,姚湜怎么会那么宠信他,以及他身上时不时会出现的香火和奶腥的混合气味儿。
“春和堂的姚夫人就是你的夫人,敏敏是你的女儿?”
“是。”
难怪舅舅和舅母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寄信来,他娘往奉天寄的信也一直没有收到回信,原来他们早就不在了……
陆瓒忽然抱住了廖景明,声音都带着颤意,“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自己一个人,这些年过得岂不是辛苦?”
他几乎是不敢想舅舅他们死后,廖景明一个人是怎么孤身撑到现在,甚至还加入白莲教,获取姚湜的信任,又做了陈从善的义子,搜集证据,虚与委蛇,一步步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