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忽然想起,“所以给贺兰彧送信的那个[一个想被招安的人]也是你?”
廖景明打了个响指,顺手从供台上摸了一块橘子糖放到他掌心,“答对啦!奖励你一块糖吃。”
陆瓒将糖块剥开送进嘴中。
廖景明笑道:“毕竟官府不知道的卧底算什么卧底?只可惜,姚湜动作谨慎,我这两年并没有搜集到他的太多罪证,只有胡秋这个人证,你们应该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些东西来,至于能拿到多少证据,就看贺兰彧的手段了。”
陆瓒道:“姚湜那个王八蛋,从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十八路诸侯起义,姚湜的岳丈是其中之一,后来他岳丈死了,他就接管了他岳丈的家业,至于是怎么死的,那可就说不清了。可怜秦刺史那偌大的家业,叫他的女婿捡了漏。”
廖景明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是啊,不怀好意的女婿是要小心提防的。”
陆瓒又道:“那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卧底吗?”
廖景明收拾好供台,“你应该能察觉出来,白莲教一直在找你。他想利用你来集结陆家军,以前朝皇子复国的名头,勾结杨世仁和林子通,意图造反。”
杨世仁、林子通,同样是反叛前朝的十八路诸侯之一,后来贺兰家继位,这两个人不愿意归降,占据云南一带,自立为王。那里瘴气暑热,大军难行,这俩人蜗居一方也不闹事,这么多年便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共存。
“前朝皇子的事是怎么泄露的?”陆瓒一直不解,那个太监王禄分明是他亲眼看着一箭刺中了心口。
“皇城之战,有个太监,心脏和旁人不同,长在右面,留了一口气没死,正巧被姚湜的兵救了,为了活下去,说出了两个秘密,一个是陆羽还活着,一个是有前朝皇子降世,不过他倒是没说皇子是被陆羽带走的,秘密说完,他也就死了。”
陆瓒叹了口气,他倒是不怪王禄将事情泄露出去,只怪当时太乱,他若是去检查一下或许就能救下他了。而那些所谓的秘密一旦说出去,人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既然他们在找我,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一起做卧底?”
廖景明连忙阻止,“不!卧底洗白了才是卧底,若是出了差错,就只能背一身的黑锅。你跟我不一样,我孑然一身,你身后还有姑母姑父……”
陆瓒不解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是孑然一身,我们是一家人啊,表哥?!”
廖景明笑笑,“姚湜豢养私兵,若是出事,还要靠你解京城之围,救驾之功做你的投名状,再加上贺兰彧的担保,满朝文武才会相信陆家没有反心,才能重新接纳陆家。你我也能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而不是只能躲在庙里私下会见。”
他自幼是按照世家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他不会缩在某个角落里做什么富贵闲人,他要做宰相、入内阁、封侯爵、留青史,他要恢复廖家往日荣光。
陆瓒顿了顿,声音深沉,“陆家军不日集结。”
廖景明弯唇。
他就知道,表弟的想法和他是一样的。
他们不能只想着隐瞒身份,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他们必须尽快将[前朝余孽]这个身份洗白,才能活在阳光之下。
*
胡秋被关进了诏狱的大牢。
贺兰彧并没有派人严刑拷打,反而给他挑了一间最为舒适的大牢,上好的梨花床,铺着最柔软的缎子,衣裳布料穿得都是苏绣,便连用的吃食都是六菜一汤。
胡秋咽了咽口水,“是断头饭吗?”
狱卒没有说话。
但第二天、第三天,每天的伙食越来越好,吃穿用度精细,顿顿油水充足,胡秋整个人容光焕发,甚至于原本谨慎的心态也逐渐变得懒怠。
但时间一长,从未经历过这种富足舒坦日子的人,心里却越发开始忐忑不安,生怕哪一日这种日子就被人收走,又回到从前刀口舔血的生活。
一旦体会过天堂般的日子,没有人会想再回到地狱。
富贵窝里温水煮青蛙,胡秋越来越快活。就当他终于适应了这种天上人间的日子时,梨花床被撤走了,柔软的床铺换成了湿冷的稻草,衣物变成了普通的囚衣,就连吃的东西也只有一个冷硬干梆的窝窝头,胡秋懵了。
第一天,胡秋开始大吵大闹。
第二天,胡秋饿得啃窝窝头
第三天,胡秋整个人沧桑了数十岁。
过了段时间,又换成了温暖的梨花床、锦绣被,每日大鱼大肉不再间断。
胡秋招了。
关于白莲教的事吐露了个干干净净,问什么答什么,恨不得把自己有几条内裤都说一遍。
由俭入奢易,而由奢入俭难。
胡秋本就是贪财的人,富贵窝里骨头都软了三分,这般一折腾,为了回到那种富贵美好的生活,就算让他去刺杀姚湜他都愿意。
*
春日璨璨,光线明暖。
御书房内,贺兰彧盘坐在贵妃榻上,春衫垂落,衣裳松松散散地系着带子,像是只慵懒的猫儿,眉宇紧蹙,手中还拿着一叠胡秋写下的供词。
“太尉可真是背着本王干了不少好事。”
他冷哼一声,将那份画押的供词递给陆瓒,陆瓒看了一眼,整整三大页纸,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写在上面了,连姚湜那老家伙在外头养了个十八岁的外室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等他翻到第二张,突然盯紧某个字眼,有些惊讶,“硝石矿?”
贺兰彧点点头,“我已经派人确认了,的确是有一座硝石矿正在私自开采,难怪姚湜能造出来十二箱火雷弹,不过现在……这座硝石矿是我的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点狡黠的笑意,像是丛林中瞧见猎物入网的狐狸,“明日早朝,你来听,请你看好戏。”
陆瓒眉梢一挑,也缓缓露出一点笑意,缓缓道:“西北干旱,矿产丰富,姚太尉的硝石矿便是跟羌戎人买的,他既然能做买卖,我们未尝不可。他们屡次侵我中原,实则也是想要粮食、布匹、茶叶等等的诸多物资,互通商市,互利互惠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