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
兴安说完一招手,齐刷刷的人又跟着人出去了,他回到宫里复命时,正好见贺兰彧倚在贵妃榻上翻阅书本。
贺兰彧突然问道:“陆瓒是不是有一个弟弟?”
兴安点点头,“是。”
“几岁了?”
兴安道:“好像是……六岁。”
贺兰彧猛地合上话本,瞧着封皮上的《长相思兮长相依》逐渐陷入了沉思。
当年他们对陆家是有过调查的,神将军只有一子一女,那这个最小的儿子肯定是在皇城之战后出生的,再加上他的年纪差不多,难道当年陆羽肚子里真的有他的崽?可是……怎么怀上的?
这书上描述得太真,以至于贺兰彧自己都快信了。
*
陆瓒不在的这一个月,左金吾卫照常操练,按照他新写的操练手札,每个人都突飞猛进,士别一月,当刮目相看。
临近下值陆瓒围观了一会儿他们对练,思绪已经飘进了宫里,不知道他的小徒弟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
等他下值后进宫,小皇帝一如曾经那样换好了劲装,瞧见他后就扑了过来,“陆师父,朕好想你。”
陆瓒蹲下身抱了抱他,柔声笑道:“臣也很思念陛下。”
他盯着小皇帝的脸看了许久。
嗯,没有半点儿像他的地方,不是他的崽!
“朕没有偷懒哦,洪宣说朕现在很厉害的。”
“是吗?”陆瓒揉了揉他的头发。
等他起身,这才注意到角落处站着的一个男人,他个子很高,冷着一张脸,双手抱胸,依旧是活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的模样,又像是尊威武霸气的门神,谁见了他都得绕路走。
“他叫洪宣,前段时间染了风寒修养了数月,陆师父你还没见过他吧?”
陆瓒朝那个男人一抱拳,“下官陆瓒,见过洪将军。”
洪宣,千牛卫大将军。
品级在陆瓒之上。
洪宣朝他轻轻一抱拳,算是见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其他官员那种笑眯眯上来寒暄的意思。
陆瓒也懒得搭理他,这个洪宣完全就是一个武痴,从前就喜欢缠着他比武,被打败后也不气馁,回去闭门练武数月,出关后又找他打架,他都怕了这个人。
洪宣武痴,他那个爹更是个糊涂蛋,但运气好,跟着大流投降新君,虽然没什么能力,但贺兰家也给了个闲职做。
“陛下将臣先前教你的剑法演示一遍可好?”
“好。”小皇帝正愁没地方展示呢,当即拿起小木剑有模有样的耍起来。
陆瓒在旁纠正他的动作,余光处还在不断观察洪宣的神色,如果说京中有人了解他的武功路数,那必属洪宣无疑。即便是刻意隐藏,也很难改变一些习惯性的细节。
在彭来面前他尚且会露马脚,更何况是在洪宣面前,几乎是赤.身裸.体,不能有半点差池。
“陛下,今日臣教您射箭如何?待到明年春狩,便可一展风采。”
“好啊好啊。”
小皇帝心性贪玩,自然对于骑马射猎这种事情感兴趣。
陆瓒命人取来了弓箭,又在近处设置了靶子,开始教他弯弓的指法。
恰好此时,贺兰彧命人搬着奏折过来,瞧见他时竟是得意扬眉一笑。
陆瓒心口顿时憋着一股气,他昨夜那般折腾别人,今日竟如此风轻云淡,好似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贺兰彧照旧坐在那张石桌前开始批阅,时不时抬头看向正在教学的陆瓒,突然却感觉哪里不对,目光骤然落在角落里的洪宣身上。
“洪宣什么时候进宫的?”
兴安道:“洪将军的病今日彻底大好,他记挂着陛下,便进宫来了。”
贺兰彧暗道一声不好。
他曾调查过陆羽的交友范围,自然也知道洪宣当年无数次地找人比武打架,而每个人的武功路数即便再改变,也总有蛛丝马迹,彭来能凭借月桂楼一场打闹认出,洪宣未必不能。
“兴安,你去……”贺兰彧随意编了个理由将洪宣支开。
他一直刻意防备着陆瓒和洪宣相见,没想到还是疏忽了。
“以后陆瓒在时,你便将洪宣支开,随意给他找些事情做,不许他二人碰面。”
“是。”
兴安一弯腰,走到不远处的洪宣处低声耳语几句,便见洪宣朝着贺兰彧一抱拳,转身走了。
他离开后,陆瓒也舒了一口气。
洪宣作为小皇帝的贴身护卫,自然时时刻刻跟着,若以后每次教习时洪宣都在身侧,他是绝对不敢再进宫的。
一个时辰后,教学结束,陆瓒心头绷紧的那根弦也终于放松。这时贺兰彧也不见了身影,而兴安却是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陆将军,殿下说您出了一脑门汗,若是风吹着回去是要生病的,特赐您汤泉沐浴。”
陆瓒脚步一退,面露惊恐,“华清汤池不是给后宫娘娘们泡的吗?”
据传当年虞后主就是在华清汤池里夜戏数女,妃嫔们光着身子嬉戏,虞后主蒙着眼睛追逐乱跑,场面可谓是荒淫。
兴安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前朝的华清池早就拆了,殿下今日赐的是后来新引的温泉水,他自个儿的汤泉,旁人没用过。”
陆瓒讪笑一声,“能不去吗?”
贺兰彧简直比洪宣还可怕。
兴安笑眯眯的,“您觉着呢?”
陆瓒擦了擦额头的汗,教小皇帝练武比自己练武还要累人,他现在确实出了一身汗,冬天的衣裳厚重,并不舒服。
贺兰彧的汤泉在他宫殿后边,四周飘着帷幔,汤泉池水热气氤氲,头顶开着一小扇窗,不仅透气通风,还能瞧见月亮星星。
陆瓒躲在屏风后面将衣裳除净,寻了个角落迈了进去,反正他和贺兰彧感官互换,这温泉水泡着再舒服,他也没什么感觉。
正当陆瓒眯着眼睛靠在池壁上思考白莲教的事时,一阵珠帘晃动的声音响起,却见帷幔后撩开珠帘走来一人。
那人穿着件宽大白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一小片胸膛,腰间的带子也随意地系着,青丝顺着肩头垂落,他步子放得缓慢,赤脚走在地板上,慢悠悠走到陆瓒身侧慢慢蹲下,伸手撩了下池子里的水。
“你怎么在这儿?”陆瓒往旁边游走几步,却似乎对贺兰彧的出现并不意外。
贺兰彧低低笑了声,“不是你说想跟本王洗鸳鸯浴吗?”
“哦~”陆瓒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调笑一声,明晃晃的眸中尽是狡黠,“原来是陪我洗鸳鸯浴。”
“那你……”
陆瓒唇角忽然扬起,猛地伸手抓住贺兰彧的脚踝,用力一拽,随着一阵扑通声响起,水花四溅,裹挟着笑意的声音紧随其后。
“下来吧你。”
陆瓒倒是控制着没让他淹进去呛水,池水漫过贺兰彧的衣襟,将那件松散的白袍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轮廓,他整个人都撞在陆瓒怀里,滚热的体温透过衣裳渗进来。
“陆瓒!”
贺兰彧抹了下脸上的水,额角的发丝贴在脸颊,水珠滚落而下,身体还没站稳,就被一双带着温泉暖意的手臂从腰后环住。
陆瓒手臂收紧将他带进怀中,拇指却是故意在贺兰彧腰间摩挲了两下,唇瓣凑到贺兰彧耳边低声笑道:“嗯,我在呢,怎么不叫陆郎了?”
贺兰彧内心冷笑一声。
七年前的陆羽就是这般混账孟浪,七年后归来瞧着多了几分稳重谦逊,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贺兰彧被他抱着,唇角似笑非笑,双臂攀上他的脖子,鼻尖扫过陆瓒脸侧,故意咬了咬他的耳垂,轻声道:“陆郎。”
陆瓒眼眸逐渐睁大,那点轻咬不痛不痒,却是如同电流般瞬间流窜到骨头缝里,浑身躯体一僵,叫他骨头都软了三分。
“你……”
他还真敢叫!
原本就在温泉汤池里泡得气血翻涌,陆瓒滚了滚喉结,盯着他漂亮的容颜看了许久,终于闭上眼,像是下足了某种决心,掌心突然钳制住贺兰彧的下颌,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