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起身,脖子上便环来一只手臂,怀中多了一个柔软的脑袋,神秘力量将他又压制带着躺了回来。
陆瓒仰面平躺看着头顶的营帐,感受着美人入怀,“这算是赏赐吗?”
怀中人甚至在他身上摩挲了几把,完全把他当成了暖手的小火炉,“你觉得是,也可以是。”
陆瓒顿了顿,犹豫道:“那……金牌还有吗?”
虽然美人入怀这种事他并不介意,再多来几次又何妨?但是针对目前情形来看,他还是更想要免死金牌。如果贺兰彧想用美人计当赏赐随便打发他,以此免除金牌赏赐,他绝对是要闹的!!
美人却是闷笑一声。
“陆瓒,本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曾随先帝征战开国,兵权政权皆在我手,只要你没做错事情,我就能保下你的命,也能保下你九族的命。你在顾虑什么?”
陆瓒表情有些错愕。
他这是什么意思?
贺兰彧在被中动了动,有些不舒服,又起身将衣裳脱了些,他扯开腰带反手扔到陆瓒脸上。
陆瓒握住腰带,反手抓住他即将脱落的衣衫,“别脱了。”
他真的会色心大发的。
他本就没穿什么,若是贺兰彧再脱个精光,肌肤相贴,那真的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贺兰彧衣衫半褪,中衣刚脱了一半,陆瓒伸手给他拢了一下,手刚抓到衣角处,外头突然喧闹起来了,好似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的。
“它往摄政王的营帐跑去了。”
“快抓住它,不能让它冲撞了殿下。”
“完了……我的九族……”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营帐门前双手抱头,双目含泪。
随后营帐的帘子被猛地冲开,有庞然大物黑影席卷而来,直接一头撞翻了遮挡的屏风,紧接着是无数兵卫甲胄冲进帐中。
“殿下……”
一道道惊喊声在看到眼前这一切时戛然而止。
床褥凌乱,两双靴子七倒八歪地摆着,而他们高贵冷艳的摄政王此刻正半躺在榻上,衣衫半解,露出半个肩头。
身前跪坐着一个狂徒,那狂徒赤着上身,身材姣好,只束着条白裤,墨发散乱地垂落在后背,一手抓着摄政王的衣衫[用力]往下拉扯,嘴里还叼着一条赤色蝴蝶腰带,尾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正是摄政王白日里戴的那条。
场面一时静滞——
那庞然大物还在营帐内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朝着床榻撞来,这若是被撞一下去,铁定要飞出去摔成个肉泥。
陆瓒猛地反应过来,反手掀开被子将贺兰彧裹上,自己则顺手抄起一件衣物披上,手肘后扯,掌心紧握成拳,聚集力量,一拳便朝着那野猪迎面打去。
毕竟是山林里的野猪,陆瓒几拳下去没能将他打死,他又抓着野猪的耳朵,飞身一跃,整个人骑在野猪身上,又是乱拳打出。
“杀猪,我可是专业的。”
“今天我请大家吃野猪肉。”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驾着那野猪在营帐内不停翻滚,却又控制着它不许乱来,那野猪被他打得痛苦难忍,嘶吼声不断传来,拼命乱动,急于想将陆瓒甩下,可陆瓒又死死拽着他,不断有拳头打下。
直至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喊声,“伯玉,接剑。”
半空中飞来一把利剑,陆瓒驾驶着野猪往剑的方向去,他起身在野猪身上踩了一脚借力,一手抓过利刃,随后一刃刺入。
随着最后的嘶吼声响起,野猪轰然倒地,陆瓒也终于喘着粗气将利刃松开。
帐内越发沉寂。
乱拳打死野猪,陆伯玉的神迹又添一笔。
“它死了?”帐内突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贺兰彧不知何时披了件红色的外袍,正坐在榻前冷着眼。
有人颤抖地答道:“死了。”
“那还不滚?都要留下来过夜吗?”
声音淡淡的,但其中的压迫感已足以吓得众人腿软,门口的人吓得哄作鸟兽散。
“回来——”
众人战战兢兢地立定。
“把那只猪带走。”
“是是是。”众人又慌慌张张地进来把野猪抬了出去,又来了几个人将地上的血迹和打碎的东西收拾干净。
陆瓒在盆中净了手,捡起地上方才扔的衣裳穿戴好,正准备走时——
身后一只手突然牵住了他的小拇指。
陆瓒一愣,脚步立定。
身后声音道:“你要去哪?山野之间,万一还有野兽出没怎么办?”
陆瓒哑然道:“臣会守在门口。”
原本牵着他小拇指的手突然调转方向勾住了他的腰带,用力往后勾了一下,“躺下,被子冷了。”
“我……”
“再赏你一块免死金牌。”
“我来了。”
陆瓒麻溜儿地踢掉靴子,又爬了回去。他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爬床的男宠,为了一块区区的免死金牌……为了他的九族……
身侧的人用手肘托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瓒默默地背过身去。
贺兰彧笑容一僵,“转过来,否则扣掉你的免死金牌。”
陆瓒又转了回来。
那人扯了扯被子,像小猫搭窝一样,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闭上了眼睛。
很快怀中终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瓒一低头,贺兰彧羽睫垂落,已经静静熟睡过去。陆瓒再看看自己脖子上和腿上攀附的大蟒蛇,他怎么睡得着的?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竟然还能睡?
话虽如此,陆瓒还是拉了拉被子,侧身面朝贺兰彧,低头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几瞬,又将他往怀中揽了揽,双臂逐渐收紧,用下巴去碰了碰他的额头。
脑海中又回忆起贺兰彧的问题。
他的顾虑很多、太多。
他从不是拧巴的人,吴起兵法讲‘三军之灾,莫过狐疑’,他自幼在军中长大,若是行事瞻前顾后早就死了,可这里不是战场,贺兰彧也不是他的敌军。
七年前那一仗,他是真以为陆家会赢,届时贺兰彧落到他手里,他再随便找个由头将人从死牢里换出来,贺兰彧就只能一辈子跟在他身边。
贺兰彧喜不喜欢他根本不重要,他会让贺兰彧喜欢他的,强扭的瓜他也不介意硬啃。
可是有人私自搬空了要运送来的粮仓,粮草没能及时补给,陆家输得惨败,军心大挫,贺兰家势如破竹,一路追杀入了皇城,到头来成了阶下囚要东躲西藏的人不是贺兰彧,而是他陆羽。
陆瓒叹了口气。
天下之事,无非是成王败寇。
陆家输了,陆家就是反贼。贺兰家不会放过他们的,就算贺兰彧不介意,可朝中大臣岂会善罢甘休?
旧朝的臣子和新朝的王,本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也不愿意贺兰彧为难。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贺兰彧听得这声叹息动了动眼皮,最终还是没睁眼……
*
另一头,甘奉和彭来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陆瓒回来,眼看夜色深沉,他们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甘奉幽幽道:“你说,他还回来吗?”
彭来冷笑一声,“他温香软玉在怀估计正美着呢,咱可别去打扰人家造小孩。”
方才的事早就闹得满军营皆知了。
谁不知陆将军爬了摄政王的床?众人挤进营帐时,摄政王的赤色蝴蝶腰带还在那狂徒嘴里叼着呢。
甘奉一愣,“造小孩?男的也能生小孩?”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他最近新看的话本子,对着营帐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开始翻阅。
“彭世子,这上面说摄政王和少将军曾育有一子是真的吗?”
彭来刚闭上的眼睛唰地就睁开了,瞳孔震颤,满脸透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