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来。”陆瓒突然唤他。
“献县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你今晚趁夜出城,带着李凌、马县丞,你三人即刻进京面圣,将献县的事说予摄政王,叫他不管出了任何事,千万不要来献县。你们是被白莲教故意放出来的,用来做饵,要引他过来,害他性命。”
陆瓒很了解贺兰彧,他虽然有时候情绪乖张、喜怒不定,可御书房的烛火夜夜燃到天明,以贺兰彧的性格,若是得知献县发生这样的事,恐怕会想办法亲自过来,而白莲教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故意用的阳谋。
贺兰彧不来,造谣就成了真。
贺兰彧若来,则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
“你呢?”
“钱大人他们还在白莲教手中,我答应过摄政王要保障他们的安全,我留在献县暗中想办法打探他们消息,到时候随你们里应外合。”
“马县丞,你和白莲教交手较多,应该对他们有更多了解,劳烦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白莲教早一日铲除,献县的百姓才能真的得救。”
“好!”马绥张口应下,也终于开始信任陆瓒,“我把我先前的几个藏身之处告诉你,除了我,献县还有一些人也不相信白莲教,现在大家都藏起来了,目前还算是安全。”
李凌急道:“我陪你留在这里,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份力气,我之前确实是受白莲教蒙蔽,但……”
马绥也道:“或者我留下来,我更熟知白莲教的行动。”
“不行。”
“你们武功太烂,我顾不上你们。”
众人一阵沉默。
虽然是实话,但好扎心。
几人说罢,趁着夜色沿小路摸到了城门,一把迷药下去,守城的人便倒地不起,就当几人要打开城门趁夜离开,不远处火光逐渐逼近。
白莲教有心借彭来等人做饵来钓贺兰彧,但周文斌恐怕并不这么想,一旦彭来等人跑出去,他就只能真的和白莲教上一条船了,那帮乌合之众能不能真的成事还不好说的。
陆瓒先前燃烧尸体造成火灾便是想拖延一下时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为首的周文斌依旧穿着那身绿色官袍,只是胸前的白鹤在漆黑夜幕火光照耀下逐渐狰狞,形如泣血。
“陆将军,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下官还未来得及招待呢?”周文斌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却掩饰不住的狰狞。
彭来见到罪魁祸首当即怒道:“周文斌,你这个贪官,是你贪墨了朝廷发下来的银子和粮食?”
周文斌顿时做出茫然之态,“彭将军在说什么?下官怎么听不懂,分明是你们这些贪官,你们才是贪污了银子的罪魁祸首,害得我献县百姓死伤无数。如今还要栽赃到本官头上。”
“诸位乡亲,你们说,像这种贪官,我们该怎么处置他们。”
周文斌的身后,数道火把之下是献县数万的百姓,是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每一个人身上的衣裳都是粗布破败,麻木不仁地盯着他们。
“砍他们的脑袋。”
“杀了他们!”
“就该杀了这些贪官!”
“朝廷对我们不管不顾,现在又派来这些贪官,杀了他们!拿他们人头祭神将军。”
周文斌听到满意的答案,竟是缓缓勾起了唇角,任由浪潮一声又一声盖过,讨伐愈演愈烈。
李凌看着眼前的一幕,“根本不是这样的,你们被骗了,是他,是周文斌勾结白莲教骗了我们,他为了做出政绩故意下毒才会害得你们得了冬瘟。”
他摘下脸上的半面面具,“我是县衙的李凌,我之前也被他们骗了,摄政王根本没有不管我们,他派人送了银两和粮食,都是被周文斌这个大贪官抢走了。”
周文斌瞧见李凌的脸依旧笑呵呵的,“我还以为是谁呢,李凌,你和赵淳不是说要进京告御状来救大家吗?难道是收了这个贪官的贿赂,过了好日子反而背叛了献县。”
周文斌诡辩三分,李凌本就不善言辞,顿时被他说得怒火生腔,原本还要再吵下来,陆瓒却抬手制止了他,摇了摇头。
“多说无用。”
现在献县已经被白莲教彻底洗脑,只凭他们几个人是没办法对抗整座城市的。陆瓒从来没打过这么难打的仗,白莲教拿献县的百姓做盾牌,他无从下手。
最好的办法只能兵分两路,彭来先回京复命,再调兵打进来,陆瓒从内部逐步瓦解,抄了白莲教这些逆贼,到时候灾情化解,流言不攻自破。
“你们先走。”陆瓒手中长枪斜指。
周文斌笑道:“陆将军,我知道你和当朝摄政王关系匪浅,贺兰彧那样光风霁月的人居然会愿意跟你搞在一起,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本事。”
陆瓒嗤笑一声,“他那么好听的名字,从你嘴里吐出来,真是叫人不爽。”
周文斌啧了一声,“把他抓起来,吊在城门口,我倒要看他嘴硬到何时。”
三方而来的群众手中或持着菜刀、或拿着铁锹,各个义愤填膺,不断地朝陆瓒逼近。
陆瓒长枪一横,脚步前移,身后的彭来等人眼疾手快地朝着城门方向跑去。
“别让他跑了,抓住他,再把摄政王也抓过来,当年少将军那么喜欢他,他背叛了少将军,奸夫淫夫,拿他们狗头祭少将军。”
陆瓒脚下一绊,这群人脑子吃符纸吃出毛病了吧?!怎么就成奸夫淫夫了?
随着众人一拥而上,陆瓒长枪在掌心打转几圈,枪尾一横将围堵来的人打飞出去,很快有七八个汉子举着锄头朝陆瓒冲过来,但没几下就被陆瓒尽数打倒在地。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顶多有几分蛮力,胜在人多,但根本不是陆瓒的对手,陆瓒也不想伤了他们,就只能来回闪避,以枪尾将他们击倒。
眼看彭来等人即将打开城门,数十百姓朝着他们方向追求,陆瓒枪尾点地,凌空跃起,靠着撑力稳稳拦在彭来等人身前。
“打呀。”
“打狗官。”
“狗官别跑。”
“抓起来,烧死他们。”
那些百姓虽然武功不佳,但胜在人多,陆瓒被他们死死缠着,不得逃脱,又无法使出全力,胳膊当即挨了一闷棍。
陆瓒气道:“你们……是非不分,被人利用。”
陆瓒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但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碰见,打又不能打,骂又骂不过,平白受气。
几个白莲教的人也混迹其中,趁乱偷摸帮他们抵御百姓,甚至给他们打开了城门,陆瓒余光瞥去只觉得画面极其诡异。
从某种程度,他们和白莲教暂时变成了一伙的,白莲教想放彭来出去钓贺兰彧,彭来也想出城搬救兵,只有周文斌将把他们弄死在城里,然后栽赃给白莲教。
城门被打开一缕缝隙,时天色正亮,光线穿透而来,正好落在陆瓒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他抬手在眼前遮蔽了一下阳光,等彭来等人出去后,又猛地关上城门,插上门栓。
那抹光亮被重新遮蔽,阴影重新显露,陆瓒也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嘴角露出一抹阴涔涔的笑,脚步一点点重新逼近。
“碍事的家伙终于走了。”
“黑白不分的王八蛋们,爷爷要揍你们了。”
众人被他嘴角的笑吓得脚步不由得逐渐后退,兵刃依旧对着陆瓒,纷纷吞了吞口水,就在他们想一拥而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