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山洞外的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能漫到脚踝,陆羽将洞口的铠甲重新穿戴好,俩人趁着天色开始寻路。
微弱的日光勉强辨清方向,不知走了多久,陆羽食指和拇指相并放在唇边吹了一个口哨。
很快,一匹白马踏雪而来,待见着雪地间的身影后马蹄奔腾,甚至带着嘶鸣,直接撞进了陆羽怀中,险些将他撞一个踉跄,硕大的马头撒娇似得不断地乱拱。
陆羽也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又朝贺兰彧道:“我的马认路,它能带我们离开。”
贺兰彧表情古怪了一些,看看白马,再看看陆羽,“它不会就是旺财吧?”
“对啊。”陆羽很是得意。
他抱着马头任由它在自己身上乱拱以示亲近,陆羽被他蹭地很痒,呵呵直笑。
贺兰彧扯了扯嘴角,传说陆羽有两匹千里宝马,白马唤旺财,红马叫来福,他一直觉得传闻有误,毕竟这两个名字实在是不像战马的名字,现在倒觉得陆羽是能干出这种事的。
他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给马起名叫旺财的?”
正常人给战马起名都会叫“惊鸿”“踏雪”“的卢”“赤兔”等等,而诸如“旺财”、“来福”这种不都是狗的名字吗??
陆羽翻身上马,朝贺兰彧递出一只手,“这个名字很好听啊,军费财源滚滚来。”
贺兰彧被他一带借力坐在马上。
而此时,找了一夜都没有寻到人的陆统已经杀到了贺兰靖的营帐前,脸色铁黑,漫天雪光之间,身后大军黑压压的逼近。
“贺兰靖,我儿子呢?”
贺兰靖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儿子把我弟弟拐跑了,我还没找你要人,你反而倒打一耙,你真不要脸啊。”
陆统道:“昨日你在雪坡埋伏了人手,我儿子一夜未归,难道不是被你虏去?”
贺兰靖嗤笑一声:“……我弟弟也一夜未归,我还想着是不是哪个不要脸的把他抢了去做压寨夫人,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陆统:“……”
贺兰靖又道:“怎么?难不成俩人背着我们私奔去了?一晚上,正好洞房花烛夜都结束了。你怎么不再晚几天出来找,没准孩子都生出来了,你正好当爷爷。”
陆统脸色铁青,“……嘴贱的小辈,反正今日我要是见不到我儿子,我踏平你们贺兰家的营帐,我儿子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弟弟揪出来给我儿子配冥婚。”
贺兰靖的父亲虽然算不上文质彬彬,但做了那么多年的刺史,待人接物也称得上有礼数周全,他很钦佩。
贺兰靖的大哥而立之年接手父亲家业,进退有度,文武兼修,是个谦谦君子,他很欣赏。
只有贺兰家的这个老二,纯粹是个混子,屡出奇招,不按章法,偏生还能制衡于他。嘴里也没几句正常话,嘴贱到没边儿,什么样的浑话都敢说。
贺兰靖笑道:“反正你儿子不见了,要不我认你做义父,我给你当儿子,以后我做了皇帝,你就是太上皇。”
陆统怒道:“呸……谁有你这种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贺兰靖冷哼一声,“我还觉得倒霉呢,你那个弟弟吃了我五只鸡三只鸭四条鱼,临走还偷了一只,跟你一样不要脸皮。”
双方再次进行了亲切的问候,眼看着自己家的孩子似乎真的没有被对手带走,陆统不得已只能退兵,暂且言和,先将孩子找回来。
陆羽驾马也不知走了多久,正巧碰上贺兰家来寻人的队伍,约莫五十多人将他团团包围。
历经一天一夜未进水粮,他也懒得同人打斗,若是拖延时间久了,再将其他人引来,他便走不了了。没有办法,陆羽只能暂时将贺兰彧还回去。
茫茫白雪,一望无际,贺兰彧回头,陆羽一人一马还未离开,正站在原地望着他,一片红色衣角飞起,映着少年肆意张扬的笑。
陆羽朝他招了招手,“贺兰彧,下次见面,我一定要你做我的新娘。”
“滚!”贺兰彧骂了一声。
陆羽随即翻身上马,勒着缰绳调转马头,“我走了。”
不知何时,天边又下起雪来,将天地都晕染得一片模糊。
贺兰彧仍立在原地,雪青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脑后的发带随着垂落的青丝漫天飞舞,雪幕间一人一马只剩下模糊的一团红色,很快消失于视野间,便连那一路的马蹄印也终于被雪重新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贺兰彧回到军营,刚抬脚进屋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我可怜的弟弟,二哥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就算是跟陆家的小子私奔去也得带上我,你可不能丢哥哥一个人,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了。”
贺兰彧:“……”
他只觉得额前青筋突突直跳,“谁跟你说我同人私奔去了?我那是被迫滚下了山坡,迷了方向,不得已一夜未归。”
谣言害人不浅。
贺兰靖松开他,擦了擦并没有出现的眼泪,“真的吗?那你和陆家小子是真的吗?我听说他喜欢你,要不……”
贺兰靖双眸发亮,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我把你嫁给他,两家结为姻亲,这样陆统那个老匹夫为了他儿子也得归降于我。”
贺兰彧有些无语:“……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我饿了,我要吃饭。”
贺兰彧大步流星掀开帐子往里走去,贺兰靖跟上步伐,“你要吃什么?哥哥亲自给你下厨。”
贺兰彧想了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晚烛火昏黄下陆羽拿糙面饼子泡水的场景,他顿了顿,“糙面饼子。”
贺兰靖:?
“你怎么变得勤俭了?咱们家有钱,哥哥给你做葱油饼、鸡蛋饼、再加一个大鸡腿怎么样?不对,没有鸡腿了,全叫那饿死鬼给死光了,那就鸭腿?”
“二哥,陆家不会归降我们的。”贺兰彧叹了口气,将这几日的事完完整整地和贺兰靖讲了一遍。
贺兰靖听完,也逐渐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陆统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灵帝病弱命短,虽然懦弱,但也仁慈,在位期间没什么功绩,却也挑不出太多的错处。大概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做了一回伯乐。
知遇重恩,的确是万死难报,只是若非当今的皇帝实在闹得民不聊生,贺兰家也不会揭竿而起。
大兴土木,修建园林,贪图美色,荒淫奢靡,甚至还广召画师要做什么三千美人佳丽图,尖嘴猴腮的老太监游访民间以采花使的身份大肆搜罗美女,用以填充后宫,甚至连半路要成亲的新娘都被他截轿拦停,强行将花轿送进了皇宫,硬是凑足了三千美人佳丽图。
种种行径,简直是昏君中的昏君,闹得各地诸侯、刺史、豪杰纷纷揭竿而起,只是打到现在,只剩下贺兰家一支。
贺兰靖摆摆手,“算了,我一直以为陆统那老家伙愚忠,没想到他还是重情重义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