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鼎吃了一惊,“明年的事,你这么早给我干嘛?”
陆瓒随口道:“我怕我忘了,交给你保管。”
离开京城,他就不会再回来了,但左金吾卫也是付诸过心血的,他也不想因为他的离开致使荒废,所以这几天熬夜编写了新的训练手札。
“甘奉!”陆瓒又从袖中掏出来一本书扔过去。
甘奉顾不得手里的苹果,翻开剑谱,只看了两页,双瞳发亮,“好厉害的剑谱,你从哪里弄来的?”
“怎么?”陈鼎也凑过来,他顺势翻了两下,直接将剑谱夺回来,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陆家军的回春剑法,你怎么会有?据传是神将军亲手编写的。”
甘奉也吃了一惊,他只觉得剑谱很厉害,但并不知道是陆家军的东西。
陆瓒摊手道:“少将军下凡时跟我说你天赋不错,亲手画了这本剑谱让我传给你。”
甘奉年纪尚小,虽然读书识字不多,但武学天赋极高,要是能带在身边多教一教,或许真能成为下一个陆羽,但他没时间了,只能画本剑谱给他。
管济也凑过去,心情闷闷,“少将军没给我留点剑谱吗?”
陆瓒好笑道:“那你跟他一起练,让甘奉教教你。”
管济想了想,开始计算,“少将军传了剑谱给甘奉,那少将军就是甘奉的师父,我跟着甘奉练习,少将军就是我的师祖,神将军就是太师祖。”
说完他一溜烟又跑了,走时嘴里还嚷嚷着,“我现在就去给师祖和太师祖磕头敬酒。”
被迫超级加辈的陆瓒:“……”
还挺会套近乎。
做完这一切,陆瓒带着人又往街上巡逻了几圈,将地图上几个隐患的地方标注出来,重点让他们改善,彻底将左金吾卫又整顿改革了一遍。
果不其然,没两天的时间陆瓒就收到了户部的传信,说是物资已经筹备好,通知他隔日早上便出发押送前往献县。
临走前,他又去了一趟皇宫照常教学,贺兰彧不在,殿外小皇帝依旧穿着一身劲装,头上顶着一碗水,双腿岔开扎马步,额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陆瓒将他头顶的水端下来,一饮而尽,取来小木剑,“陛下,我们今日学些剑法吧。”
小皇帝眼前一亮,“真的吗?朕可以咻咻咻了。”
陆瓒点点头,拿着一柄大的木剑在前比划了几个动作,小皇帝有样学样地跟上,虽然动作不是很标准,但他记性很好,悟性也不错。
教学比平时多了半个时辰,陆瓒硬是将整套剑招都强行教了一遍,学得小皇帝脑子都不够用了。
陆瓒蹲下身和他平视,“陛下,臣明日要出发去献县,今日便多教了些,臣有剑谱一本,陛下可以勤加学习。”
小皇帝捧着剑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个的小人,甚至于和小皇帝有几本相像,拿着小木剑,一看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小皇帝跟捡着什么宝贝似得捧在怀里,猛地点点头,“朕一定会好好练习,等陆师父回来,让你刮目相看。”
陆瓒笑着,下意识去揉了揉小皇帝的头发,柔软蓬松,几根碎发被他揉得微微翘起。他没敢搭话,此番一去不回,他骗了贺兰彧,却不想骗小孩子。
入夜宵禁前,他又去了一趟神将军庙,那庙祝前依旧围着不少人,都在问少将军显灵下凡的事,陆瓒偷偷摸摸看到廖景明的桌子前堆起了银子小山。
“咳咳……”陆瓒轻咳一声。
廖景明隔着人群瞧见熟人,当即笑眯眯地以天色太晚为由,遣散了众人,随后开始往袖子里装银子。
陆瓒趁乱摸了两颗碎银子塞进腰间,又佯作不知,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敢看廖景明。
廖景明有些好笑,但又默认了他的小人行径,“我听说陆瓒将军学会请神上身了,不知师从何人啊?”
陆瓒道:“神将军庙,庙祝。”
廖景明:“……”
他无奈地轻笑一声,继续道:“我还听说少将军附身陆瓒强亲了摄政王,多亏你这一手,我的生意又好了不少。”
听得他故意打趣自己,陆瓒一怒,又将他桌上的碎银子往自己袖子里塞了几颗。
“等我见了表嫂,会好好跟她讲一讲你当年的风流韵事。”
“哎哎哎……”廖景明终于怕了,给他塞了两块银子,“表哥错了,这是封口费,你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瓒恢复正经,“我明早离开京城,大概五六天后能到献县,送完粮食,我要
先查一查白莲教的事,等献县恢复平静我就假死离开,再去寻父亲母亲,蜀川原来的地方也不能住了。舅舅舅母在哪?我带他们去投奔。”
廖景明道:“好,我把地址念给你,你先去,我在京城扫尾,等你假死的消息到了,我就请辞离开京城。”
陆瓒点点头,“陆家还有几个老仆,到时候靠你接应了。”
陆瓒附耳过去,将廖景明口中的地址牢牢记住。
等他回到陆府时,陆家上下都已经在府中等着了,见他回来,陆康急忙迎上去。
“大公子。”
陆瓒掀袍坐在首位,将他们聚集起来,“等我死讯传来,你们先按兵不动,为我哭灵,等棺木下葬,你们再多住几天,然后再找由头挨个离开,北门出来走大路,有一家悦来客栈,我叫人在那里接应你们。”
“好!”陆康道:“侯爷和夫人对我们有大恩,先前没能跟随离开,终生悔恨。”
陆瓒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他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裳和用惯的私人物品,他将包袱绑好,视线忽而又落在柜台前的一个小匣子上。
他走过去,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香囊,上面还绣着丑丑的野鸭子,对着烛火,他看了许久,上面有几针的针脚似乎格外不同,指腹拂过,唇角露出一抹细微的笑,他最终还是将那枚香囊也塞进衣襟,准备一同带走。
贺兰彧很好,他从前喜欢,现在也喜欢,只是和亲族性命相比,他个人的一点点喜欢根本不值一提。
而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内,昏暗的烛火在夜间闪烁,映在贺兰彧脸上的光忽明忽暗,有些分不清喜怒,他静静地端坐在龙椅上,听着招财汇报陆瓒今日一整天的行踪,手中的毛笔几近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