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贺兰彧正在批阅奏折，面前突然多出一个单膝跪地的男人，男人声音沙哑，“殿下，陆将军去勾栏了。”
贺兰彧手一顿，墨点滴落，微微抬眸，“怎么回事？”
招财将今日彭来给左金吾卫送东西并邀请陆瓒赴宴的事情说了，贺兰彧却是眉头一簇，这个彭来打的什么主意？
“彭世子还给陆将军塞了很多女人，都被陆将军拒绝了。”
“哦？”贺兰彧眉梢一挑，这个陆瓒不是色中饿鬼吗？他竟然拒绝？
“然后陆将军说……他说……”招财吞吞吐吐的，最后看了一眼贺兰彧的神态才道：“他只喜欢摄政王那样的。”
贺兰彧：“……”
“彭世子又叫来了一批男人，陆将军说换一批，他喜欢摄政王那样高贵清雅的……”
贺兰彧动了动嘴唇，额前青筋凸凸直跳，几乎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两个字，“陆、瓒！”
他竟敢拿自己和勾栏妓子比较！
早晚有一天，他要弄死这个狂徒。
*
“太丑了，没有长得像摄政王的吗？”陆瓒毫不客气地呲牙一笑。
彭来扯了扯嘴角，就算真的有长得像摄政王的人出来卖艺，这艺馆勾栏也不敢收，就算真的有不长眼的收了，也不会有人胆大包天的敢点，除非是想拉着九族下黄泉。
彭来笑道：“伯玉莫非是故意挑拣，不喜欢我挑的人？还是说有祖训家规约束，不敢同我们作乐？”
陆羽家训，不得入勾栏妓院，不许贪淫好色，更不得随意纳美妾。
“那我要这个，看起来清雅些。”陆瓒抬手一指，将屏风侧那位进门就未再开口说话的白衣琴师指了过来。
彭来笑笑，立马就有人将琴师送到陆瓒身侧，琴师微微福身，在陆瓒旁边坐下，又给陆瓒倒了酒，递到他唇边。
陆瓒没接，反就着他的手喝下，此举顿时引起邓钟岳和方世恩的一片欢呼。
彭来脸都白了，手指用力攥着酒杯，金制杯具都快被他捏变形了，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陆瓒，他竟然不惜违反家规。
一计不成，他还有一计。
“伯玉，前番酒楼是我不对，左右金吾卫本该是一家，我敬你，算作赔罪。”
三人像是达成了什么约定，你一言我一语，轮番敬酒，直喝得陆瓒头晕眼花，脸颊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彭来笑道：“听闻陆将军祖籍是蜀川，不知道蜀川可有什么有趣的风土人文，和京城可有不同？”
陆瓒：“蜀川盛产蜀锦，彭世子身上这件衣裳便是产自蜀川。”
方世恩道：“听我父亲说陆将军的枪法是一位老神仙传了枪谱自学成才，不知我等是否有幸一观枪谱？”
陆瓒呲牙一笑：“我看完后烧了，残渣都不剩。”
邓钟岳也道：“陆将军夺回陇西九城，威名震羌戎，我敬你一杯。”
那琴师也在彭来的指使下端着酒壶，只等陆瓒酒杯一空瞬间满上。
陆瓒根本架不住三人车轮般的敬酒，对上几人的逼问，只能含糊着应两句，几杯酒下肚，眼前的人影也开始发晃，烛火也变成无数团金晃晃的光。
陆瓒动作迟缓，踉跄两下摆了摆手，意识模糊，“我喝不动了。”
“怎么这么快就喝不动了？”彭来笑着又将酒杯贴近他唇边，半哄半强迫般地灌了下去。
“你不是千杯不醉吗？”彭来笑笑，一切又好似回到了多年前，故人如初，好友在侧。
陆瓒干脆往桌子前一趴，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昏昏睡去。
琴师被人赶走，彭来坐在陆瓒身侧晃了晃他的身体，笑道：“伯玉，伯玉？”
三人见他不省人事，终于放下手中的酒杯，围聚在陆瓒身侧，眼看叫了好几声陆瓒都没有回应，先前堆起的笑容也渐渐消散，逐步化作阴冷。
彭来抬手将屋内众人屏散，双臂抱胸，看向陆瓒的眼神也多了一抹耐人寻味。
那人趴在桌上昏睡不醒，红色发带随意垂在墨发之间，半张脸都埋在臂弯内，露出来的皮肤如光似玉，脸颊透着几分醉酒的红晕，眼下一颗小痣更是惹人多思。
这张脸比从前多了几分棱角，五官也长开许多，气势越发凌厉，相较于从前青涩肆意的少将军，多了些沙场拼杀回来的沉稳，叫他险些没能认出来故人，但他依旧好看的晃眼。
“把他的衣裳扒了。”
彭来一声令下，并率先动手将陆瓒的腰带扯开，另外两人也上手开始去拉扯陆瓒的衣裳。
*
“殿下，快些走。”
贺兰彧刚在花楼门口落脚，另一个叫进宝的暗卫闪现在面前，甚至语气中带了几分焦灼。
“怎么了？”贺兰彧依旧慢悠悠的，甚至从腰间取出一柄折扇摇啊摇的，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逛勾栏的风流多情贵公子。
“我说过好几次，遇事当沉稳，从容不迫，处变不惊。”贺兰彧还在苦口婆心教育，试图希望他的暗卫能向他一样稳妥些。
“陆将军被人扒了衣裳，彭世子等人意图轻薄他的清白。”
贺兰彧上楼梯的脚一歪险些踩空，他面容惊愕，“什么？”
那陆瓒确实生得唇红齿白，又年少风流肆意，彭来会看上他也实属正常，但也不该将人骗到这种勾栏之地轻薄。
“快，走快些。”
若去晚了，陆瓒的清白就没了。
贺兰彧脚步匆匆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提着衣摆蹬蹬的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想着安国公世子何时也变成断袖了？
陆瓒啊陆瓒，你也有今天，若是本王救下了你的清白，你务必投桃报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
邓钟岳的手刚触碰到陆瓒的衣裳时，腕骨瞬间被人捏住，稍一用力就疼得他叫出来声，方世恩的手还在陆瓒衣领上徘徊，一拳被人打飞出去。
一抹寒刃抵在彭来喉中，陆瓒缓缓起身，单手将自己的衣裳简单整理一番，面色寒冷。“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