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但你还是太年轻，做事不够狠辣，献县还是全权交给胡秋吧，你不要插手了。”

年轻人手一顿，微微一笑，“岳父大人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

中年男人又道：“月姝和敏敏最近可好？她性子坚毅又固执，恨了我这个父亲，不愿意见我，唉……”

年轻男子道：“夫人只是还不懂您的苦心，等以后她就会明白了，小婿会多劝劝她的，敏敏最近已经学会喊外祖了。”

“真的？”中年男人手一抖，竟是有些欣喜，“好啊，真好。”

*

隔日，陆瓒再进左金吾卫时，气氛如常沉寂，他下意识以为这群纨绔子弟还要再给他一个下马威。

然而脚步刚过穿堂进到里头的院子，就听见一阵高昂的声音，“只见陆将军腾空而起，一袭白衣立于月下，宛若天神降临，一枪就给他们捅成了糖葫芦……”

陆瓒：“……”

好熟悉、好夸张的说辞。

他现在不喜欢吃糖葫芦了。

他走进去，正好瞧见一群人穿着金吾卫的服饰围在桌子前，石桌上瓜子花生干果茶水一应俱全，那讲话的人背对着陆瓒，应该就是昨天被揍的工部尚书的儿子管济，神情激昂，甚至一条腿还踩在了凳子上。

“偌大湖泊，如履平地，白影惊掠，翩若游龙，眼看刺客杀尽，陆将军拎小鸡一样提着几个抓下来的活口直接扔到千牛卫面前，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千牛卫当场就被惊住了。陆将军说……”

“说什么？”众人纷纷期待。

管济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沸腾了，甚至还学着陆瓒的腔调板着脸道：“送到大理寺去。”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千牛卫屁都不敢放一个，恭恭敬敬地听从他的吩咐，抓着人往大理寺去了。”

“随后陆将军潇洒拂衣而去，何等的天人之姿。等他到了花船，见了陛下和摄政王又说……”

管济清了清嗓子又学着陆瓒道：“公子听琴罢，外头已经干净了。”

陆瓒想着要不下次见到工部尚书那个老匹夫后，跟他提议把儿子送到茶馆说书去吧，在左金吾卫实在是屈才了。

“咳咳——”陆瓒清了清嗓子。

管济等人听见声响，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等瞧见陆瓒时一个个地堆起了笑容，不等管济上前，一道大嗓门先打破了沉寂。

“伯玉兄弟。”陈鼎远远地朝陆瓒招了招手，“伯玉兄弟，你可来了。”

他上前拍了拍陆瓒肩膀，哥俩好似得笑道：“昨天的事我说给金吾卫的兄弟们听，简直是太爽了，太刺激了。老子进来金吾卫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爽过。”

左金吾卫们几乎是纨绔子弟集中营，他们的父亲兄长大部分都是跟随贺兰氏一起打过天下的，自小听着父兄的英雄事迹，自然心向往之。

“来来来，我带你再认认人。”

陆瓒默默地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任由陈鼎拉拽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左金吾卫平时的事宜，又叫其余的校尉、参军等过来拜见。

昨日他虽是第一次上任，但那些世家子弟对一个草根出身的将军没什么兴趣，故意使了绊子，又碰上陛下出行的紧急任务，陆瓒都没顾上具体交接一下左金吾卫。

相较于昨日的懒散不屑，今日每个人看向陆瓒的眼神都是炽热的，恨不得将他烧出几个洞来。

陆瓒就这么顶着一身鸡皮疙瘩正式走马上任。

“还有一件天大的重要事。”陈鼎神神秘秘的拉住陆瓒。

“什么？”

陈鼎领着他进了一间小屋，只见正堂中央尊着两张画像，香炉烛火鼎盛，贡品一应俱全。

较大的画像上男人身披铠甲、凶神恶煞、一身正气，堂下贡品摆着烤乳猪、炖肘子等，而旁边稍小一些的画像上则是一位少年将军，戴着银质面具，下颌清秀，贡品摆着烧鸡烤鸭，另有橘果一盘冬枣一把，糖葫芦数串。

陆瓒：“……”

陈鼎压低声音道：“你快去拜见神将军，日后好祈求神将军保佑你逢凶化吉、杀敌斩将。”

陆瓒扯了扯嘴角，“没必要吧……”

陈鼎却吓得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又朝那两个画像拜了拜，嘴里嘟囔着，“他年幼无知，神将军勿怪勿怪。”

陈鼎道：“你万不可在神将军面前口出狂言，快快拜见两位将军。”

“好吧。”陆瓒无奈，反正也是自己亲爹的画像，跪一跪又何妨？

他上前几步，掀袍跪在最大的画像面前拜了三拜，按照陈鼎所说行了大礼上了香火，又移步到那位少年将军面前。他沉默片刻，一咬牙，也掀袍跪地。

自己跪自己的画像，自己给自己上香，想来也是千古第一人了。回头他再给自己烧点纸上个坟，正好集齐三大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