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河面归于平静。
贺兰彧坐在花船之内品茶,抬眼正好瞧见陆瓒回来,他蹲在船头净了手又将枪头的血迹洗净才进来。
贺兰彧将他打量了一遍,外面刺客约莫数百人,陆瓒的白袍竟滴血不沾,就好像他只是出去赏了一趟花。
西北军第一人,名不虚传。
“外面干净了,公子可以继续听琴。抓的几个活口,已尽数派人押解大理寺。”
陆瓒又坐回贺兰彧身侧,衣裳上还裹挟着外头的冷气和丝丝血腥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花船内琴音重新悦耳起来,舞姬脸上也没了那副担惊受怕的表情,舞步欢快,但小皇帝已经对她们没兴趣了,满脑子都是刚才陆瓒的身姿。
“陆瓒!”小皇帝突然凑到陆瓒身侧,满眼星星,“你好厉害啊。”
“粗鄙武艺,不敢当公子夸奖。”陆瓒抱拳。
小皇帝叽叽喳喳地围着陆瓒开始问七问八,诸如陆瓒以前杀过多少人,再如他学得这么厉害用的多少时间,又或者如果自己想学的话要多久。
花船渐入深处,小皇帝也渐渐眼皮子开始打架,兴安命花船靠了岸,马车已经在岸边等待了。
马车驾得很稳,小皇帝很快就睡着了,贺兰彧端坐养神。
陆瓒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早知今日有刺客?”
他杀出花船时瞧见了千牛卫的人,他们仿佛早就料到刺杀一般,动作迅速,还掰开了刺客的嘴,取出了早就藏好的毒药,将人下巴卸了,送进了大理寺。
贺兰彧睁开双目,“陛下长大了,也该见识一下刺杀了。”
陆瓒:“……”
贺兰彧:“那些人是白莲教潜伏在京中的刺客,今日本王是突发奇想陪陛下出来玩,没想到还是走漏了消息。”
陆瓒一惊,“有细作?”
贺兰彧点了点头,随即又闭上双目。
陆瓒盯着他,前朝覆灭时他也见识过贺兰彧的手段,诡计奇谋,屡出损招,还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偃月五行阵,居庸关时更是一连三十六策,险些将他抓去做了阶下囚,若非他生性谨慎,恐怕这会儿坟头草都得老高了。
如今的贺兰彧却是越发心思深沉起来,就连出宫游玩,都要算计上教导皇帝、引蛇出洞这样的事。
滚烫的视线盯得贺兰彧难以休息,终于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你能不能不要再看了?”
陆瓒一噎,指了指他被小皇帝扯乱的衣领,他只是在想要不要提醒贺兰彧。
贺兰彧低头一瞧,那孩子睡得香,手指攥着他的衣领已经泄露出小块皮肤,他甚至没去将衣襟拢住,眉梢一挑,反笑道:“爱看?”
“不不不。”陆瓒连连摆手,转而看窗外去了。
“那不好看?”
“好看……”陆瓒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劲,连忙想打圆场,可一扭头正好瞧着贺兰彧言笑晏晏。
他是故意的!
马车行驶得很稳,陆瓒视线一直望着窗外,他不再看贺兰彧,贺兰彧却反倒过来盯着他看,身后那道视线却越发灼热,烧得陆瓒脊背僵直。
贺兰彧打量着他。
这个陆瓒,论样貌身材都是一顶一的好,又武艺高强,心态沉稳,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长成陆统那样的神将。
原先他还只是在蔡尚的奏折中听其描述陆瓒打遍西北军无敌手,一杆枪连杀羌戎十一将,今日才真正见识到陆瓒的武艺,果真不假。
很快马车行至宫中,在殿前稳稳停下,此时小皇帝已经睡沉过去,大宫女抱着他,贺兰彧脸上也有些疲惫,临走前还嘱托道:“左金吾卫交给你训练,本王放心。”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陆瓒终于把他送走,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好干活,你想要的本王都会赏你的。”贺兰彧又给了一个暗示。
“是。”陆瓒低着头。
他又在用美人计!!
*
此时,二十四桥对面茶楼雅间坐着的中年男人,手中把玩着一盏茶杯,唇角轻勾,直勾勾地盯着河面上清理现场的金吾卫,露出一抹阴笑。
中年男人撂下手中的茶杯,“好戏落场了,这个叫陆瓒的年轻人倒有些意思,咱们的摄政王还真是会识人用人。”
等茶杯落桌,对面的年轻男人则很有眼力见地给他舀上新茶,“贺兰家不过背信弃义小人罢了。岳父大人勿忧,赵淳那边小婿已经准备好了,天底下总会有人能治得了这种小人的。”
中年男人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无波,“你比胡秋办事得力。”
年轻男子将茶盏奉上,面色波澜不惊,“谢岳父大人夸赞,毕竟小婿和您是一家人,自己人和外人总归是有区别的。”